第二十七章等(第1/2页)
银杏叶彻底黄透了。
不是东一片西一片零星的黄,是整条街,齐刷刷地裹上了一层金黄。李甜甜每天上班路过那排树,都会下意识抬头瞅一眼,一天比一天黄得深,到九月最后一个星期,像是一夜之间,全黄了。阳光一照,金灿灿的晃眼,整条街都像燃着一层暖融融的光,看着特别热闹。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风轻轻一吹,叶子就慢悠悠飘下来,落在肩膀上、头发里,还有一片刚好落进手心。她挑了几片形状周正的,随手夹进笔记本里,答应杨玉玲要攒着做书签,可不能忘。
方琳端着咖啡从后面走过来,凑到她身边也抬头看了眼:“杵在这儿干嘛呢,不赶紧进去,风这么凉。”
“看树,全黄了。”
“还真是,上礼拜还只是边儿上黄,这一下就全透了,确实好看。”方琳缩了缩脖子,“走吧走吧,外面冻得慌,进楼里暖和。”
天是真的凉了,风从楼缝里钻进来,吹得人脖子发紧。李甜甜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跟着方琳进了大楼,大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暖得人浑身都松快了些。前台小姑娘换了厚制服,正红色的,看着格外精神,见了她笑着问:“李姐,外面是不是特别冷啊?”
“还好,就是风大。”
“我看天气预报说这周末要下雨,一下雨,叶子估计就全掉光了。”
“嗯,趁没掉,多看看。”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她又往外面望了一眼,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叶子一片片往下落,像一场慢悠悠的金雨。
新项目最后一批数据也跑完了,孙总那边确认无误,合同签完,款项也顺利到账,周会上陈副总还说,这是公司今年利润率最高的项目。散会后,不少同事过来道喜,她都笑着一一应了,回到工位,方琳凑过来嘀咕:“明明是大好事,我怎么看你没多高兴似的。”
“高兴啊。”
“可我没看出来。”
李甜甜轻轻笑了笑:“高兴也不是非得挂在脸上大喊大叫。”
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新叶,她数过,整整十一片,比上个月多了四片。老叶子还是那几片,深绿厚实,新叶子挤在中间,嫩得能透光,阳光一照,细细的叶脉都清清楚楚。她伸手摸了摸最壮的那片新叶,凉凉滑滑的,这花哪里懂换了主人,只管有人浇水,就一门心思往上长。
手机突然响了,是杨玉玲打来的:“周末去公园看银杏不?再不去,等下雨一淋,叶子全掉完,就得等明年了。”
“不是说周末要下雨吗?”
“我查了,周六没雨,就周日下,咱们周六去,早点走,八点,那时候人少。”
“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她又望向窗外,银杏叶还在慢悠悠飘,树下有对小情侣,女孩举着手机拍照,男孩拿着奶茶在旁边等着,拍完俩人凑在一起看,女孩嘟囔着拍得不好看,男孩一个劲说好看,女孩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走了,身影慢慢融进金黄的树影里。
李甜甜看着,忽然想起部队里的战友,那姑娘每年秋天都要在银杏树下拍一张照,说等退伍了做相册,后来真的寄了厚厚一本过来,封面上写着“我们的青春”,金色的字都有点褪色了。她拉开抽屉,相册压在文件夹下面,没打开,又轻轻推了回去,有些东西,放着就好。
下班路过银杏树下,她又蹲下来捡了几片叶子,笔记本里已经夹了十几片,有的干得发脆,有的还带着点湿气,她小心合好本子,放进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强老婆发来的消息:“小宇期中考试考了第一,语文98,数学100,说要给他爸爸写信,还说当上班长了。”
李甜甜回:“真厉害,替我好好恭喜他。”
对方发了个笑脸,又补了一句:“他问你什么时候来看他,说想你了。”
李甜甜愣了愣,她统共就见过那孩子两次,一次送信,一次在法院门口,没想到他还记着。想了想,回:“等我有空就过去,让他好好读书。”
“好,他肯定听话。”
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风大了些,叶子飘得更密了,整条街都像一条金色的河,她走在里面,脚步都慢了下来。
周六这天,她起得格外早,天还灰蒙蒙的没全亮。洗漱完换了厚衣服,出门前特意看了眼窗台的绿萝,盆土不干不湿,不用浇水,安安静静待在那儿,叶子在晨光里泛着软乎乎的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等(第2/2页)
到杨玉玲家时,她早就收拾好了,背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水、水果、纸巾,还塞了块野餐垫。
李甜甜忍不住笑:“带这个干嘛,又不是去野餐,坐一会儿就走。”
“累了就能坐,地上凉,垫着舒服,又不重。”杨玉玲把包拉好,拽着她就往公交站走,“快点,车快到了。”
俩人刚到公交站,车就来了,车上人不多,挑了最后一排坐下。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东边的天染成橘红色,一棵棵金灿灿的银杏树,从车窗边一晃而过,好看得很。
“今天天气真不错,太适合看树了。”杨玉玲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开心。
“嗯,天公作美。”
“你说那棵老银杏树,叶子是不是也全黄了?”
“这个时节,肯定黄透了。”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公园,门口的石碑字迹都有点褪色了。一进园,石板路上铺满了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软乎乎的,像铺了层金色地毯。两边的银杏树全黄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点点洒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太好看了,比去年还好看。”杨玉玲仰着头,转了一圈,眼睛都亮了。
“其实每年都差不多,只是看的人心情不一样。”
“你又开始说这种慢悠悠的话了。”
俩人慢慢往里走,穿过湖边、竹林,终于走到最里面那棵二百三十年的老银杏树下。树冠大得惊人,几乎遮住了半边天,叶子全黄了,像一把撑开的巨大金伞,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下发亮。
杨玉玲站在树下,仰着脖子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
“怎么不说话了?”李甜甜问。
“不知道说啥,太大了,站在这儿,说啥都显得多余。”
李甜甜也没说话,就站在树下看着。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又开始慢慢飘落,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手心也落了一片。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叶子还是绿的,第二次来,只黄了个边,这一次,彻底黄透了。树还是那棵树,人还是这个人,可中间过了这么久,走了一些人,经历了一些事,有些事了结了,有些事才刚开始,可树从来不管这些,只管一年年扎根,一年年生长。
杨玉玲把野餐垫铺在树下,拉着李甜甜坐下:“靠会儿,反正不急。”
俩人背靠着树干,树皮粗糙,硌着后背,却格外稳当,二百三十年的树,稳得像座山。阳光碎碎地洒在身上,风一吹,光斑就轻轻晃,像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李甜甜,你说这棵树,这辈子见过多少人啊?”杨玉玲轻声问。
“数不清,二百三十年,一年到头人来人往,早记不清了。”
“它也记不住吧,树哪有记性。”
“它有年轮啊,一圈一圈,把每年都藏在里面,谁来谁走,它都不管,就自己长自己的。”
杨玉玲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笑:“我有时候觉得,你跟这树挺像的,不管发生啥,都安安稳稳的,别人走了,你还在,别人变了,你还是老样子。”
李甜甜没接话,指尖捻着一片落在膝盖上的银杏叶,叶脉清清楚楚。
“你以后打算咋办啊?一直在这儿干,还是往总部试试?”杨玉玲又问。
“没想好,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眼下项目刚结束,下一个还没影,空档期呢。”
“就是闲不下来,总想找点事做。”
“那你就多养几盆花,那盆绿萝你养得这么好。”
“一盆就够了,养多了顾不过来。”
“你啊,就是天生闲不住。”
李甜甜笑了,阳光晒在脸上,暖融融的,风也停了,周围安安静静的。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周敏的消息:“今天天气这么好,花晒太阳了吗?”
李甜甜回:“晒了,带它来公园晒太阳了。”
“去公园了?看银杏吗?”
“嗯,那棵老树,全黄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敏才回:“真好,我也想去看看。”
李甜甜没回,举起手机对着满树金黄拍了张照,给她发了过去:“给你拍了,一样的。”
又等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只有一个字:“美。”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杨玉玲在旁边问是谁,她淡淡说周敏,杨玉玲点点头,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