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他的从前
晚意回到酒店,舒舒服服补了个长觉。
傅景深的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左右,回到酒店见苏晚意睡得正香,便也上床搂着她小憩片刻。
下午三点光景,傅景深被外婆的电话叫醒。
饥肠辘辘的两人,一听饺子已包好就等下锅,立刻动身直奔外婆家。
傅景深的外公外婆住在京北三环内一个安静的四合小院里。
院子四四方方,中间种着一棵高大的石榴树。
时值季节,虽无繁花,但那历经岁月的虬枝在冬日晴空下舒展,枝头还零星挂着几个风干的红石榴,像小小的灯笼,为小院增添了一抹温润的暖意和勃勃生机。
苏晚意一进门,就闻到了饺子的香味。
傅景深拉着她疾步走进客厅,扬声喊道:
“姥姥!姥爷!我们回来了!”
苏晚意乍一听这称呼略感陌生,随即想起北方人管外公外婆,都是叫“姥姥姥爷”,与玉城不同。
“诶!来啦!等你们半天了!”
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姥爷为了等你们吃这口饺子,愣是中午没吃饭,饿到现在!”
她端着两盘热腾腾的饺子走出来,看到苏晚意,脸上立刻绽开慈爱的笑意。
放下饺子,外婆便快步过来,笑眯眯地握住苏晚意的手:
“你就是晚意吧?景深在我们面前提过你很多次,今天可算见到了。这姑娘真好看,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南方姑娘。”
苏晚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姥姥好,姥爷好……”
外公跟在外婆身后,背着手,含笑看着苏晚意:
“听景深说你和我一样,也爱画画。我看过你的画作,不错,很有天赋。”
苏晚意:“谢谢姥爷夸奖。”
“都别傻站着了!快,赶紧趁热吃饺子!”
外婆热情地招呼,“怕你来北方吃不惯,我特地包了你们玉城人爱吃的三鲜馅儿,晚意,你快尝尝!”
她让苏晚意坐下,将饺子放在她面前,又特意调好蘸料递过来。
苏晚意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送入口中,竟在京北尝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乡味。
那温情的氛围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惆怅:
“姥姥,您怎么会包我们玉城口味的饺子?”
傅景深解释道:
“姥姥姥爷在玉城也住过十多年,后来我们三兄弟长大了,他们才回京北。”
原来如此。
苏晚意又尝了个荠菜馅的饺子,同样鲜香可口。
尤其外公外婆调的蘸料,更是点睛之笔。
她心头泛起暖意:
“姥姥,姥爷,你们别光看着,也一起吃啊。”
外婆脸上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瞧瞧晚意,吃相多斯文。我们景深这个老大难问题,以后就多麻烦你照顾了!”
傅景深夹饺子的手一顿:“……”
苏晚意忍笑:“姥姥,别这么说,景深说他还是挺受欢迎的。”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外婆:“切,听他瞎说,这些年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再不找女朋友,我和姥爷都打算帮他找男朋友了。”
苏晚意:“……”
外婆继续数落:
“三十岁的老男人了,你外公像他这么大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他倒好,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
她拉着苏晚意的手笑眯眯地说:
“晚意这么漂亮,人聪明性格又好,跟着我们景深,是委屈了点。不过你放心,姥姥姥爷绝对站你这边。他以后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姥姥打电话!”
傅景深嘴角微抽:“姥姥,我有那么差?”
外婆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啥样,心里没数,我们还没数吗?”
苏晚意忍不住笑了:“姥姥,景深人挺好的,对我也好,不会欺负我的。”
外婆欣慰道:“你喜欢他就好,我们就放心了。景深,以后可得对晚意好点,知道吗?”
傅景深:“这还用说。”
苏晚意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初次登门,而是来过许多次。
她从未感受过外公外婆的疼爱——自从妈妈去世,两家便断了往来。
此刻的温馨氛围,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吃完饺子,苏晚意懂事地要收拾碗筷去洗。
不料外婆直接把碗筷塞到傅景深面前,拉着苏晚意就进屋话家常去了。
这处四合小院虽有些年头,但屋内陈设温馨古朴。
外公外婆特意为傅景深留了个房间,墙上挂满了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苏晚意望着照片里那个脸颊鼓鼓的胖乎乎小男孩,熟悉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小时候他妈忙着唱戏,他爸忙着生意,景深七岁前要么跟着爷爷,要么就在京北跟我们生活,和父母见得少。”
外婆叹了口气,指着墙上对着蛋糕许愿的小男孩,语气幽幽:
“这是他五岁生日,当着我们的面许愿,希望爸爸妈妈陪他过生日。后来他爸妈真来了,他特别开心。结果两人吵起来,直接把生日蛋糕掀翻了……从那以后,景深再也不愿过生日。”
苏晚意听得心口一颤,怪不得他如今如此抗拒梁静,或许正是源于这童年的阴影。
她注意到墙上另一张照片,是傅景深和他的双胞胎弟弟。
照片里,傅景深高出弟弟们半个头,与弟弟们的笑脸相比,他眉头紧锁,显得老成持重。
外婆见苏晚意看着照片,便接着说:
“他妈妈在他六岁那年怀上双胞胎景皓和景松,彻底放弃越剧回家相夫教子,他爸爸也知错悔改,陪着照顾孩子。那时弟弟们还小,景深就被送去寄宿学校,一个月只能回家两次……”
苏晚意的心情蓦地沉重下来。
这一刻,苏晚意忽然理解了傅景深童年时的沉默寡言。
他虽有父母,却长期被忽视,被迫独自成长——这与她无父无母的经历,何其相似。
苏晚意不由得深深望向墙上的照片:
“姥姥,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道,景深心里其实很苦,对吗?”
外婆眼角泛起泪光:
“这孩子要强,打小就不爱哭,也不懂说好话哄人开心。不像他那两个弟弟,会争、会抢、会撒娇……他是最最可怜的,从小得到的疼爱最少,肩上担子却最重。”
外婆再次拉起苏晚意的手,语重心长:
“晚意啊,景深以后就托付给你了。这次回来,我看得出来,他比以前开心了,还会笑——这都是你的功劳。”
“你们俩要好好的,加油,千万别学他父母,年轻时总吵,吵架最伤孩子的心了。我们景深啊……”
外婆声音渐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再无后话。
苏晚意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猛地抬头——
却猝然撞见门口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傅景深静静倚在门框上,目光紧锁着她,眉眼间尽是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