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清算(第1/2页)
废弃的南斯拉夫时代地下通讯枢纽，如同一个被遗忘在巴尔干群山褶皱中的混凝土巨兽残骸。入口隐蔽在半塌的防爆门后，被疯长的灌木和铁锈色的藤蔓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菌、陈旧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活动的浑浊气息。
“幽影”小队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枢纽外围的渗透和布控。“幽灵”和“游魂”占据了制高点，狙击步枪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瞳孔，冷冷地俯瞰着入口和周边可能的逃生路径。“灰熊”和“刃”控制了侧翼通道，构筑了火力封锁线。卢卡队长、“信鸽”和雷诺，组成核心侦察小组，准备进入枢纽内部。
“信鸽”的操作下，一个小型四足机器人率先从通风管道钻入，传回昏暗、布满灰尘和杂物的内部走廊画面。没有活动迹象，但一些房间里有微弱的灯光，以及……隐约的电子设备运行声。
“A、B、C走廊，初步扫描无热源。D区，最深处，有集中热信号，至少四人，有持续电子设备热源。与捕捉到的加密信号特征位置吻合。”“信鸽”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低声汇报。
“目标确认。A计划。静默清除，获取数据，撤离。”卢卡的指令简短清晰。
雷诺检查了一下武器，将加装***的HK416调到单发模式，将萨拉送的手表表面朝内转了转，避免反光。他走在卢卡侧后方，呼吸平稳，但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击在紧绷的鼓面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高度凝聚的专注，混合着对即将到来的、可能触及真相时刻的……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和毁灭欲。
他们如同三只贴着墙壁移动的壁虎，沿着黑暗的走廊，向D区推进。空气越来越浑浊，灯光越来越集中。转过一个拐角，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防爆门，门缝下透出光线，里面传来隐约的交谈声，用的是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
“……数据解析还需要时间，加密层级很高……”
“……买家催得很急，要求尽快看到完整评估……”
“……‘血狼’那帮人最近在附近活动，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血狼’？哼，他们拿了钱办事，不会多嘴。再说，这里很安全……”
卢卡对雷诺和“信鸽”做了几个手势。雷诺点头，移动到门侧，从腰间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定向破门炸药，轻轻吸附在门锁位置。“信鸽”则准备好电子***，防止内部触发警报。
卢卡举起三根手指，一根根屈下。
三、二、一。
“噗”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门锁应声而毁。雷诺一脚踹开门，身体如同猎豹般贴着门框侧滚而入，枪口在进入的瞬间就已指向室内！
房间不大，类似旧时的通讯控制室，摆满了各种新旧不一的电子设备、服务器机柜和显示器。四个男人，三个坐在电脑前，一个端着咖啡站在中间，此刻全都惊愕地转过头来，脸上瞬间被恐惧和难以置信占据。
“别动！”卢卡的低吼伴随着“信鸽”手中电子***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高频噪音同时响起。室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几个屏幕瞬间黑屏。
但站在中间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壮硕光头男人反应极快，在雷诺破门而入的瞬间，右手已经闪电般摸向腰间！他不是去拔枪，而是猛地拍向了控制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警报——！”卢卡的警告声和刺耳的、瞬间响彻整个地下设施的警报声同时炸开！红光开始疯狂闪烁！
该死！有隐蔽的物理警报！计划从静默清除瞬间变为强攻！
“清除目标！”卢卡当机立断，手中的MP5SD***喷出火舌，两个还没来得及摸到武器的操作员应声倒下，身上爆开血花。
雷诺的枪口早已锁定了那个拍下警报的光头。对方在拍下警报的同时，已经以一个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速度，翻滚到了最近的一个控制台后，同时抽出了一把微型***！
“哒哒哒！”光头从控制台边缘探出枪口，朝着雷诺和卢卡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钢铁控制台和设备上，火花四溅，跳弹横飞！
雷诺在对方开枪的瞬间已侧扑向旁边的服务器机柜，子弹追着他打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弹孔。他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朝着光头藏身的大致位置连续两个精准的点射！
“噗噗！”子弹穿透薄金属控制台，传来一声闷哼。但光头显然穿了防弹衣，并未丧失战斗力，反而被激怒，更加疯狂地射击，同时用某种语言嘶声大喊着，显然是在呼叫支援。
“信鸽”缩在门边的死角，飞快地操作着随身终端，试图重新瘫痪内部通讯和部分电力，额头冒汗。“干扰成功一部分，但警报是独立线路！有人朝这边来了！至少三个，从C区方向！”
外面走廊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灰熊！刃！堵住C区走廊入口！幽灵，游魂，报告外围情况！”卢卡一边用火力压制光头，一边快速下令。
“外围平静，暂无增援迹象。”
“C区交火！对方有自动武器！”
激烈的枪声顿时在门外走廊响起，是“灰熊”的M249和“刃”精准点射的声音。
房间内，光头似乎知道自己援兵将至，更加凶悍。他突然从控制台后跃出，一边扫射，一边试图冲向房间另一侧一个可能是紧急出口的小门！
雷诺岂能让他逃脱！他猛地从机柜后探身，在对方跃起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光头的右肩，他惨叫着失去平衡，***脱手，但人已经滚到了小门边，用还能动的左手去拉门把手！
雷诺如影随形，一个箭步冲上，在对方即将拉开门的一刹那，狠狠一脚踹在门上！厚重的铁门猛地撞在光头身上，将他撞得一个趔趄。雷诺顺势欺身而进，扔掉打空子弹的步枪（来不及换弹），左手如同铁钳般扣住光头试图拔手枪的左手手腕，向反关节猛折！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光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但此人极为凶悍，右肩重伤，左手被废，竟然用头猛地撞向雷诺的面门！
雷诺偏头躲过，额头还是被擦中，一阵眩晕。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已抽出腿侧的***，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因撞击而身体前倾、脖颈暴露的瞬间，将那冰冷的、带着锯齿的刀锋，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光头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
“噗嗤！”
同样的部位，同样的手法。如同在黑森林中杀死那个袭击者，如同在无数训练和生死搏杀中重复过千百遍。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再次喷溅而出，糊了他半张脸。光头壮硕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全身力气迅速流失，软软地滑倒在地，身体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鲜血在地面迅速蔓延开来，与之前倒下的两人的血泊混在一起，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腥气。
雷诺喘息着，拔出刀，在对方衣服上擦了擦，插回刀鞘。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看向卢卡和“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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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刚刚用枪托砸晕了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技术员（留活口）。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刺耳的警报和门外激烈的交火声。
“信鸽！拷贝数据！能拿走的硬盘全拿走！”卢卡命令，同时换上一个新弹匣，警惕地指向门口。
“信鸽”立刻扑到主控电脑前，手速飞快地插入特制U盘，开始暴力拷贝和破解。
雷诺走到光头尸体旁，蹲下身，快速搜检。从他内袋里，摸出了一个防水钱夹，里面有几张不同名字的假ID，一些欧元现金，还有……一张折叠得很仔细的、印有某种奇特蝎子标记和一行数字的名片。雷诺的手指在名片上停顿了一下，将它塞进自己口袋。他又在光头手腕上，发现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奢侈品牌手表，但这不重要。他的目光落在光头脖子上——一根很细的银链，吊着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某种矿石碎片的吊坠。
雷诺扯下吊坠，入手冰凉粗糙。他心中一动，从自己贴身口袋拿出那块菊石化石，对比了一下。虽然质地不同，但那种未经打磨的、原始的矿石质感，以及边缘处隐约可见的、类似的深色纹路……这光头，或者他背后的人，与父母当年勘探的东西有关？
就在这时，“信鸽”低呼一声：“队长！找到核心数据库了！有‘玄武’项目标记的加密分区！正在尝试破解……需要时间！但对方在远程擦除！速度很快！”
“加快速度！能下多少下多少！”卢卡喝道，同时对着通讯器，“灰熊，刃，报告情况！我们需要撤离！”
“对方火力很猛！堵在拐角！暂时冲不过来，我们也过不去！”“灰熊”的声音夹杂着震耳的枪声。
“幽灵，外围有动静吗？”卢卡问。
“两辆越野车，从东侧山路快速接近，距离三公里，预计四分钟内到达。型号不明，但不像维和部队车辆。”“幽灵”冷静的声音传来。
是“血狼”的援兵？还是光头的同伙？
“必须立刻撤离！”卢卡当机立断，“信鸽，放弃破解，直接物理拆除存储阵列！雷诺，准备爆破！”
“信鸽”立刻拔出一个特制的磁性吸附装置，贴在服务器机柜的一个特定面板上。“雷诺，C4，设置六十秒延迟，放在这里和这里！”他指着两个关键结构点。
雷诺从背心里拿出塑胶炸药和雷管，动作熟练地设置。他的手指稳定，心跳却越来越快。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巨大的、即将触碰什么的预感。
就在他设置好第二个炸点，准备启动定时器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主控屏幕上，在“信鸽”暴力破解下刚刚闪现出的一行信息，虽然大部分是乱码，但有几个词清晰可辨：
“授权终端……生物密钥……陈宁宇……”
陈宁宇！父亲的名字！
雷诺的大脑“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开！所有的声音——警报、枪声、卢卡的呼喊——瞬间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屏幕上那三个刺眼的汉字！是父亲的名字！出现在这个与“玄武”数据泄露、与“血狼”、与眼前这个佩戴可疑矿石吊坠的光头直接相关的绝密数据库中！这绝不是巧合！
“雷诺！好了没有！快！”卢卡的吼声将他拉回现实。
雷诺猛地回头，看向卢卡，眼中是卢卡从未见过的、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狂怒、以及某种近乎疯狂的赤红光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信鸽”手中抢过那个刚刚开始拷贝数据的特制U盘，拔下，死死攥在手心。然后，他狠狠按下了两个炸点的定时启动按钮！
“走！”卢卡一把抓住似乎还想在电脑上寻找什么的雷诺，和“信鸽”一起，冲向那个小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向上的紧急通道。他们刚冲进去，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整个地下设施都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芒。爆炸不仅摧毁了数据存储，也彻底堵塞了主入口和部分通道。
他们沿着紧急通道拼命向上奔跑。身后传来坍塌声和隐约的、被阻隔的枪声与叫喊。通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栅栏。“信鸽”拿出液压钳，几下剪断锁链。三人冲出通道，外面是冰冷清新的山间夜风，和“幽灵”狙击镜上微弱的反光。
“灰熊！刃！撤出来！按预定路线B！”卢卡对着通讯器吼道。
“正在撤！对方被爆炸搞懵了！”
“幽灵，游魂，掩护！压制追兵！”
“收到。”
雷诺跟在卢卡身后，在“幽灵”精准的狙击掩护下，朝着预定集结点狂奔。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个U盘，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攥着通往地狱或天堂的唯一钥匙。父亲的名字……生物密钥……授权终端……
一个模糊但骇人的轮廓，在他心中疯狂拼凑。父母不是意外卷入冲突，他们是被灭口！因为他们掌握着“玄武”项目的某些关键，或者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而灭口者，很可能与眼前这个数据泄露网络，与“血狼”，甚至与康业公司内部的某些人有关！那个矿石吊坠，就是线索！
那么萨拉呢？伊万、托马什、火花、狐狸……他们的死，是不是也因为卷入了这场由贪婪和阴谋驱动的、针对“玄武”技术的血腥争夺？是不是也间接地，因为他陈楚枫（让·雷诺）与这件事的关联？
这个念头像最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痛苦、愤怒、自责、以及一种毁天灭地的杀意，如同火山岩浆，在他冰冷的躯壳下疯狂奔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也烧尽眼前的一切。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鲜血，强迫自己跟上卢卡的步伐。手腕上的表，在奔跑中不断撞击着他的腕骨。他想起萨拉说“我会对你负责”时的笑容，想起她送他手表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最后涣散的眼神和滑落的手指……
恨。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如此……绝望。
他们与“灰熊”、“刃”在集结点汇合，登上等候的越野车。“狐狸”驾驶着车辆，在“幽灵”和“游魂”最后的掩护射击中，冲下山路，将燃烧的废墟、激烈的交火和那片埋葬了短暂真相与更多谜团的群山，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伤员粗重的喘息。每个人都挂了彩，浑身硝烟和尘土。“灰熊”手臂的旧伤又崩开了，“刃”脸上多了一道血口子。卢卡阴沉着脸，快速检查着每个人的伤势。
雷诺靠坐在车厢角落，摊开手掌。那个沾着他汗水和血迹的U盘静静躺在掌心。他又摸出那张从光头身上找到的、印有蝎子标记的名片，还有那个矿石吊坠。最后，他拿出贴身珍藏的染血怀表，冰冷的金属紧贴着U盘。
父母的仇，萨拉的仇，队友的仇……线索，就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晨曦染上第一缕血色的巴尔干群山。眼神深处，那疯狂的赤红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也更加……虚无的东西。
结束了。又似乎，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