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因果铺收到了顾家祭祖的请帖。
烫金的请柬上写着“顾氏一族,谨定于三月初九,于顾家庄祖祠祭告先祖”,底下用小字标注了地址和注意事项,措辞古意盎然,看着像是从几十年前就沿用至今的制式。
苏亦青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顾沉渊。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衬得眉眼愈发冷峻,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正安静地喝茶。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放下茶杯,比划了两下。
“怎么了?”
“你们家祭祖的请柬,还特意注明‘谢绝外姓’?”苏亦青扬了扬手里的请柬,唇角微微勾起,“那我这个外姓人,是怎么混进去的?”
顾沉渊顿了顿,拿过手机打了一行字:“我跟家里说,你是帮我调理身体的中医,需要一同前往,方便就近观察。”
苏亦青挑眉:“中医?”
顾沉渊难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又打了一行字:“我这些年看了不少医生,家里人都知道。说你是中医,他们不会多问。”
苏亦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
堂堂顾氏集团的掌门人,为了带她去祭祖,居然连这种借口都想得出来。
“行,”她放下请柬,站起身,“那顾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顾沉渊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下午三点。从市区到顾家庄要两个小时,到了刚好天黑。”
苏亦青点点头,转身去里屋拿东西。
小念蹲在供桌前,正仰着头跟青玄说话。小女孩最近跟这条千年蛇仙混得很熟,每天都来跟他说悄悄话,有时候还把自己的小饼干掰一半放在供桌上。
“姐姐,你要出门吗?”小念跑过来,仰着小脸问。
“嗯,出去一趟,晚上就回来。”苏亦青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领,“你跟青玄在铺子里乖乖的,好不好?”
小念用力点头,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我刚刚又听到小马说话了。它说,妈妈出事那天,有两个人。”
苏亦青的眸光一凝:“两个人?”
“嗯。”小念把布娃娃抱紧了些,“小马说,一个是妈妈,还有一个是个好高好高的叔叔,比大哥哥还要高。妈妈叫他‘陈先生’。”
陈先生。
苏亦青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轻轻揉了揉小念的头发:“念念乖,等姐姐回来,再听小马说话,好不好?”
小念乖乖点头,抱着布娃娃跑回供桌前,继续跟青玄说悄悄话去了。
苏亦青站起身,拿起桌上一早准备好的背包,走出了里屋。
顾沉渊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那把黑伞。见她出来,他自然而然地撑开伞,替她挡住从门口斜照进来的阳光。
苏亦青看着伞沿在自己头顶投下的那片阴影,心头微微一暖。
她没说什么,只是快步走到伞下,与他并肩走出了因果铺。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程特助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两人出来,他连忙打开后座车门。
“苏小姐,请。”
苏亦青弯腰上车,顾沉渊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车外的光线。
车子平稳地驶出南门巷子,汇入车流,朝城外开去。
苏亦青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捻动着小臂上那块红色印记。新得到的因果金丝还在缓缓燃烧,足以支撑她再活十天。只是金丝的末端已经开始黯淡,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起来。大片农田从车窗外掠过,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偶尔能看见几个零星的村落。
苏亦青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顾沉渊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问:“醒了?”
“没睡。”苏亦青摇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在想事情。”
顾沉渊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到她面前:“在想什么?”
苏亦青看着屏幕上的字,沉默片刻,轻声说:“在想顾家的诅咒。还有沈月的死。”
顾沉渊的眸光微微沉了沉,又打了一行字:“你觉得沈月的死,和顾家有关?”
“不确定。”苏亦青摇头,“但沈月出事的地方,就在顾家庄附近。我觉得……这可能不是巧合。”
顾沉渊点头,正要打字,车子突然减了速。
程特助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先生,到了。”
苏亦青抬眸望去,就看见不远处的山脚下,一大片古色古香的老宅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规模大得惊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宅子正中间那座高大的祠堂,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车子驶入顾家庄,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苏亦青透过车窗打量着这些老宅子。
顾家的祖宅保存得很好,青砖黛瓦,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看上去气派极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宅子里,弥漫着一团若有似无的阴寒之气。
车子停在祠堂前面的广场。
苏亦青刚下车,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喉头的痒意一下子剧烈起来,苏亦青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肩膀上立刻多了一件薄外套。
苏亦青顺着外套上的手臂看过去,顾沉渊微微蹙着眉,朝她比划:“不舒服?”
她笑着安抚:“没事,老毛病了。”
顾沉渊却还是不放心,下车后,让程特助小跑着回去老宅拿衣服,自己则是替苏亦青撑着伞,在手机上打字:“抱歉,忘了提醒你,这边的气温比城区低一些。”
苏亦青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抬眸看向祠堂的方向,却突然眉心一跳,一下子捂住了小臂。
“怎么了?”顾沉渊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苏亦青摇摇头,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祠堂的方向。
就在刚刚,她小臂上的红色印记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