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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城南新村

    顾沉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心微微蹙起,却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从他记事的时候开始,那块牌位就一直摆在那里,没有人动过,也没有人提起这块牌位背后的故事。

    小时候他也曾经问过祖父,可祖父只是叹气,让他不要多问。

    后来祖父去世,父亲失踪,就更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苏亦青见状,没有追问,只是将那块牌位的位置记在心里,又扫了一眼祠堂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才收回视线。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顾沉渊点头,撑开黑伞,护着苏亦青走出了祠堂。

    祠堂外,顾明山正和几个族人说着什么,看见他们出来,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盯着苏亦青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开口:“沉渊,祭祖已经结束,去给你爸上柱香吧。”

    顾沉渊脚步一顿,点了下头,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苏亦青注意到他的反应,顺着顾明山的视线看去,就看见祠堂外的回廊尽头,还有一间小小的偏殿。殿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是空的。

    她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顾怀瑾只是失踪,顾家人怎么还给他立了牌位?

    甚至单独放在偏殿里,这简直……

    简直像是一种惩罚。

    顾沉渊抬步朝偏殿走去,苏亦青撑伞跟在他身后。

    男人的肩膀绷得很紧,脊背却挺得笔直,径直走到偏殿门前,伸手触碰门锁。

    偏殿的门锁已经锈死了,顾沉渊拧了两下没拧开,便收了手,只是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过了不知道多久,廊下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暮色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抹阳光,顾沉渊才终于动了动。

    他转过身,对着苏亦青比划了两下,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

    “走吧。”

    苏亦青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顾家祠堂,回到车上,程特助便开口询问:“顾先生,苏老板,现在去临海路?”

    顾沉渊轻轻颔首。

    程特助很快发动车子,驶离顾家庄。

    前往临海路的途中,苏亦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方才在祠堂里看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回放。

    那些从牌位上延伸出来的黑色因果线,每一根都缠着数不清的因果,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看过去就像是古树的根系,深深扎进了顾家的血脉里。

    那块无字牌位,就是所有因果线的源头。

    为什么呢?

    饶是苏亦青见多识广,竟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思来想去得不到答案,她干脆睁开眼。

    窗外的风景从大片农田变成零星的村落,又变成一片片低矮的旧楼房。路灯也稀疏起来。光线昏暗,两侧的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影,偶尔有几辆电动车从车边经过,车灯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苏亦青指尖轻轻搭在小臂那块红色印记上,低低地咳嗽几声。

    方才在祠堂里接触那些因果线,耗了她不少精力,魂体又开始隐隐动荡起来,喉头的痒意也一阵一阵地翻涌。

    腿上突然一重,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上面。

    苏亦青回过神,低头就看见一件深灰色的薄毯。

    薄毯上还带着顾沉渊身上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还有淡淡的阳气,笼罩住她大半个身子,倒是让她精神了一些,喉头的痒意也渐渐消失了。

    苏亦青把薄毯往上拉了拉,唇角微微弯起:“谢谢。”

    说话间,车子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程特助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先生,苏老板,到了。沈月出事的地方,就在前面那个路口。”

    苏亦青抬眸望去,就看见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一侧是临江路,另一侧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口立着一根歪歪斜斜的路灯,灯光发黄,吸引了一堆小虫子往灯泡上撞。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都是斑驳的,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

    整条巷子都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顾沉渊率先下车,绕到苏亦青这边,撑开黑伞。

    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伞沿微微晃动,他的肩膀却纹丝不动,替她挡去了大半的江风。

    程特助指着巷子口:“监控上显示,沈月出事那天晚上,就是从这条巷子里跑出来的。”

    苏亦青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目光落在巷口那根歪斜的路灯上,眉心微微蹙起。

    “这条巷子,通向哪里?”

    “一个老居民区,叫城南新村。就是沈月生前租住的地方。”程特助翻开手机里的文件,“沈月搬到这里之前,在城东一家药材铺打工,后来药材铺关门了,她就带着孩子搬到了这边。”

    “药材铺?”苏亦青眸光微动,“什么药材铺?”

    “叫‘陈氏草药堂’,老板姓陈,当地人叫他陈伯。”程特助翻了翻资料,“沈月在那家药材铺干了两年,后来药材铺关门,她就带着孩子搬到了城南新村。”

    陈伯。

    苏亦青一下子想起来,小念说沈月出事的那天,有个陈先生也在。

    但听程特助的描述,跟小念说的那个高大男人似乎有点对不上。

    苏亦青问:“那个陈伯,现在在哪里?”

    程特助摇摇头:“死了。沈月出事前半年,陈伯就因病去世了。他无儿无女,药材铺也关了门。沈月就是那之后搬走的。”

    苏亦青心头一动。

    陈伯死了,药材铺关门,沈月带着孩子仓皇搬走,然后不到半年就出了事。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走,去城南新村看看。”

    程特助应了一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往里走了没多久,苏亦青突然停下脚步,朝巷子深处看去。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枝丫伸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半条巷子。

    树下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光线的问题,看不清楚轮廓,只能看见影子的头发乱糟糟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根极淡的因果线缓缓飘了过来。

    苏亦青眸光微动,抬脚朝那棵老槐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