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鬼被这话气得浑身魂体都在抖,指着叶康顺的鼻子就骂:
“你个小兔崽子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害过他?要不是我们几个老骨头拼着魂体被怨气灼伤,三番五次弄出动静拦着,他早就被井里那位拽下去当替身了,哪还有命进精神病院!”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叶康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不……不是你们吓的?”
“吓他?我们是救他!”
旁边一个围着蓝布围裙的老太太鬼上前一步,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姓孙的包工头,刚来就不听劝,村里老人让他别碰后院那口井,他偏不听,还带着人把井边压了几十年的镇邪石给砸了!那石头是当年唯一能挡着点怨气的东西,他一砸,井里的煞气直接冲出来,当场就有个小伙子摔断了腿,他自己也被缠上了,还在那不知所谓!”
老头鬼重重哼了一声,手背在身后,梗着脖子道:“我们看着不对,夜里就去他工棚弄了点动静,想把他吓走,离这宅子远点。谁知道这小子心术不正,贪了工人的工程款,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
“他亏心事做多了,本就阳气虚浮,被井里的怨气一冲,再被我们吓了两回,自己先疯了!这也能赖到我们头上?”
程特助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叶康顺。
叶康顺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听建筑公司的人说,孙工是来这宅子之后才撞邪疯的,谁知道还有这么多内情……”
苏亦青眸光微动,指尖捻起一缕因果金线。
金线在空中微微颤动,扫过面前一众鬼魂,没有泛起半分代表业障的黑气,反而在几个老鬼魂体上,触到了极淡的、护持活人的善因金光。
她心里顿时了然,收回金线,对着一众鬼魂微微颔首:“是我们误会了,抱歉。”
一众鬼魂见她一个这么有本事的大师,竟然肯给他们这些孤魂野鬼道歉,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反倒有些局促起来。
老头鬼摆了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罢了罢了,也不怪你们。这些年但凡敢进这宅子的,不是来探险的愣头青,就是来拆房的施工队,没一个肯听我们说话的,我们也是被逼急了,才一上来就摆出这副样子。”
“那你们……就一直困在这宅子里?”苏亦青看着他们,轻声问道。
这话像是戳中了一众鬼魂的痛处,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愁苦之色。
还是那个老太太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哽咽:“可不是嘛。我们几个,要么是当年叶家的老仆人,要么是附近住了一辈子的乡邻,死后舍不得走,就守着这片老宅。谁知道后来叶家造了孽,被人在井里布了邪局,把这整片宅子的阴阳路都给封死了!”
“阴阳路一封,我们出不去,阴差也进不来,就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一晃就是几十年。”
老头鬼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声音都沧桑起来。
“更难熬的是,井里那位的怨气一年比一年重,天天散出来的煞气,跟刀子似的刮我们的魂体。这些年,已经有好多老伙计撑不住,魂飞魄散了……”
苏亦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锁魂养煞局最阴毒的地方就在这里,不止是困住横死之人的魂魄,更是会以阵眼为中心,封禁方圆数里的阴阳流转。但凡困在局里的游魂,要么被怨气同化,变成恶鬼,要么就被煞气一点点侵蚀,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难怪这群善鬼明明没有害人之心,却个个戾气外露,原来是被这邪局磨了几十年。
“那井里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苏亦青看向被捆在一旁,仍在挣扎的女鬼,问道。
一提到这个,一众鬼魂的脸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造孽啊……”老太太鬼摇着头开口。
“那姑娘叫林婉音,是民国时候城里有名的书香小姐,知书达理,性子温柔,当年嫁给叶家三少爷,本来是人人羡慕的好姻缘。谁知道叶家三少爷是个短命的,结婚没三个月就出意外死了。”
“叶家主母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儿子一死,更是把所有错都怪在了人家姑娘头上,说她是克夫的扫把星。”老头鬼接话,语气里满是愤慨,“更过分的是,她看中了人家娘家带过来的一大笔嫁妆,想吞了这笔钱,就诬陷林婉音和府里的下人通奸,逼着她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继续讲:“这姑娘性子烈,抵死不认,叶家主母就恼了,在一个雨夜,让人把她扒了衣服,沉进了后院这口井里。”
“不止如此,她还怕林婉音死后索命,特意花重金从南洋请了个邪术士,布了这个锁魂养煞的局,用玄铁锁链钉住她的三魂七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还要用她的横死怨气,养叶家的富贵气运!”
说完全部,现场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和鬼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地上的女鬼。
从叶家两个字被提起开始,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再挣扎,只是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连眼白都看不见的纯黑双眸里,血泪源源不断地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发黑的血痕。
哪怕百年过去,曾经的冤屈和痛苦依旧历历在目。
阵法的存在,令她永远也无法逃脱那些绝望的记忆,死前经历的一切,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撕扯啃噬着她的灵魂。
她怎能不恨!
“叶家的人呢?”苏亦青蹙了蹙眉,声音不由得沉了几分。
“早遭报应了!”老头鬼愤愤地啐了一口。
“用怨气养出来的富贵,哪能长久?林姑娘死后不到二十年,叶家就败了。做生意血本无归,家里男丁接二连三横死,最后剩下的人卷着仅剩的家产跑路,半路遇上劫匪,全死在了外面,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