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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戏班名伶(5)

    关春山的目光越过苏亦青,落在台下那些面色苍白的观众身上。

    那些人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只会机械地鼓掌,掌心相触发出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戏院里回荡。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关春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苏亦青眉心微动:“你觉得背后另有隐情?”

    “我不知道。”关春山摇摇头,“但我总觉得,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个军阀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戏子。”

    苏亦青沉默片刻,轻声问:“你怀疑什么?”

    关春山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台下那些观众,水袖一甩,又唱了起来。

    这一次唱的既不是《贵妃醉酒》,也不是《霸王别姬》,而是一段苏亦青从未听过的戏文。

    “镜中花,水中月,一场虚妄。”

    “半生痴,半生怨,半生荒唐。”

    “到头来,不过是一缕孤魂,无处安放。”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极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戏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苏亦青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等光线恢复正常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戏台上了。

    苏亦青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后台那面化妆镜前,手还按在镜面上。镜面传来淡淡的凉意,方才那些涟漪、漩涡、人影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倒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苍白。

    身后传来关敬堂压抑的抽泣声。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亦青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因果金线还能用。方才在幻境里那种被压制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她转身走到关敬堂面前,蹲下身,轻声说:“关先生,你父亲已经走了。”

    关敬堂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他还会回来吗?”

    苏亦青摇摇头:“不会了。他的执念已经了了,该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那枚从镜框夹层里找到的焦黄纸片。

    纸片比方才又黯淡了几分,边缘的焦黑蔓延开去,像是随时会化成灰烬。但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还在,若有似无地缠绕在她的指尖。

    “你父亲出事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她问,“比如……自称能改命转运的?”

    关敬堂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会儿,脸色微微一变。

    “有。出事前半个月,戏班子里来了个道士。说是云游至此,想借宿几天。我父亲心善,就让人住了下来。那道士住了三天就走了,走之前,跟我父亲单独谈了很久。”

    “谈了什么?”

    “不知道。我父亲没提,我也不敢问。”关敬堂顿了顿,又补充道,“但那个道士走后,我父亲就开始不对劲了。整天心神不宁,有时候对着镜子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夜。”

    苏亦青眸光微凝。

    “那个道士,长什么样?”

    关敬堂努力回忆:“瘦高个,穿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挺和气。对了,他右手虎口有颗黑痣,很大一颗。”

    苏亦青记下这些特征,又问:“那道士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关敬堂摇头:“没有。他走得很突然,那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跟没人住过一样。”

    苏亦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化妆镜前,伸手轻轻抚过镜面。

    镜面冰凉,触感光滑,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区别。但因果金线探入其中时,能感觉到镜面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过。

    “这面镜子,我能不能带走?”她转头问关敬堂。

    关敬堂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能能能!您需要就拿走,留在这儿我们也用不上。”

    “多谢。”

    苏亦青说完,手中因果金线探出,将整个镜子在内的整个梳妆台包裹起来,口中轻轻念诵咒语。

    那梳妆台就跟先前青玄的蛇王像一样,迅速缩小到了巴掌大。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绒布,将缩小后的梳妆台包裹好,小心地放进背包里。

    “关先生,你父亲的案子,我会继续查。”她转过身,递给关敬堂一张符纸,“接下来几天,将这符纸贴在戏台正中天花板上,应当就不会出事了。”

    关敬堂早就看呆了,闻言连连点头:“谢谢大师,谢谢您。”

    说完见两人要走,连忙摸出两个厚厚的信封来。

    “大师,昨天去得匆忙,也不知道您寻常做一次法事是收多少费用,就擅自准备了一些。我们梨园行如今收入不多,一点心意,还请您不要嫌弃。”

    苏亦青没有推辞,点头收下了。

    旋即就看见关敬堂把另一个信封袋递给顾沉渊。

    顾沉渊:“?”

    他这一路一直未曾开口,周身气度又很不凡,关敬堂被他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看得发怵,磕巴了一下才道:“也……也辛苦这位先生了。”

    屋内两人都是一愣。

    苏亦青看着那个信封,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顾沉渊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蓝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抬眸看向苏亦青,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苏亦青忍住笑,替他收下信封,塞进他手中,道:“收着吧,就当是辛苦费。”

    顾沉渊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体验有些新奇。

    这个信封里的钱少说二十张,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挺大一笔现金了,对他这样一个身价千亿的总裁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但这偏偏又是和苏亦青一起出来办事得到的。

    道别后,关敬堂千恩万谢地将两人送到门口。

    苏亦青回过头,瞥见他还在盯着手中的信封看,嘴角带上揶揄:“怎么,嫌少?”

    “没有。”顾沉渊摇头,把信封折了两折,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见他这副仔细的样子,苏亦青眼底不由得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下一秒,却见那双蓝灰色的眸子抬起,定定看着她,比划道:“下次,还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