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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决断

    偏殿里的人越来越多,可该来的还是没来。

    李昊微微叹口气,随后回应起了长孙无忌,「劳长孙公动问,家严于大唐功勋卓着,故而得太上皇赐姓为『李』。其后,虽遭人构陷,褫夺勋爵,可国姓未除。」

    对面,长孙无忌微微颔首,不以为意。

    「也好,故山阳郡公李德俊该是你长兄,你在家中行二?李二郎,奚官丞汪明丶书令史杜勘都会被有司拘审,那两个对你动手的奚官奴同样会被严厉惩治。

    「你今夜所行虽罪不容赦,可我姑且念你情有可原。你此时放了太子,我可做主去向陛下求情,豁你为良籍,允你离开长安。今夜之事,同样到此为止,一笔勾销。

    「如何?」

    嗯?!长孙无忌的动作够快啊,才这麽点时间就把前因后果都查清了?豁贱为良,既往不咎?不需自己再费口舌,得来全不费工夫?忙碌许久,却这般容易?!

    李昊面露惊喜,目光微微闪烁。

    要答应吗?以长孙无忌的地位,再加上长孙皇后在此,只消他应下来,脱籍便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此间事没有外传,李承乾也没有受到伤害。这两个人不必骗他。

    脱籍这事本就是李昊此行所欲,现在只要他点点头,立刻就能得偿所愿。

    似乎,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李昊却忽然犹豫了。

    被扒出身世,李昊并不意外。只是他本以为,来与自己谈判的会是李世民。这个杜伏威之子的身世,是李昊的另一重倚仗。可只有在面对李世民时才能发挥作用。

    曾经杜伏威叱咤江淮,尽有淮南江东。可虎牢关天策封神后,大唐吴王便极识时务,主动上表入朝。被李渊加封为太子太保,位次仅在太子丶秦王之下丶齐王之上。

    可一眨眼,曾经的亲密战友辅公祏就起兵造反。李孝恭平叛后,为了侵吞杜伏威及其大将阚陵的私产,又暗示辅公祏攀咬二人是其共谋,随后杜伏威便忧惧而死。

    杜伏威到底是怎麽死的?李昊不得而知,在原身的记忆里也确是日日忧惧,随后「暴毙而卒」。可参见窦建德丶王世充丶萧铣等人的下场,又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对同一个生态位的竞争者,李渊那老登可从没有哪怕一次心慈手软。

    不过,这不重要。管他怎麽死的。李昊与杜伏威又没什麽父子亲情,他不想为对方报仇或是讨还公道。这个身世既然背在身上,李昊就该想办法让它发挥最大价值。

    真相并不重要,杜伏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杜伏威之子的身世。他之所以能拉拢刘树艺丶李怀瑾两个人入伙,让他们相信自己丶帮助自己,与他这个身世干系重大。

    不只是因为杜伏威曾经封王,也不只是他自来一身江湖气,以守信重诺闻名。更关键的是,只有作为杜伏威之子,他才有那麽一丝希望达成所欲丶兑现诺言。

    算是这个便宜老爹,给自己留下的一点点有益遗产。

    那麽,要答应麽?

    李昊抿了抿嘴。

    见李昊沉吟不语,长孙无忌脸色微沉,他轻哼了一声,平静道:「我今夜已见过了很多人,其中有人向我力证,你绝非穷凶极恶,只是被逼无奈。你自己也如是说。

    「怎麽?事到临头,却还要犹豫?你在犹豫些什麽?」

    见李昊仍未表态,长孙无忌眯了眯眼:「少年郎,你该知道,你所行之事乃十恶不赦,此时之所以还能转圜恰是因未达天听。一旦这些事上了秤……可莫要找死!」

    说到这,长孙无忌复又补了一句:「戴义为了照拂于你,这些年备尝艰险。你父旧部中只此一人,足堪『长者』之称。你,可莫要辜负。」闻言,李昊猛地抬眼。

    杜伏威忧惧而死,那时他一众旧部便已散去,对李昊这个遗孤更是如避蛇蝎。这些年,李昊能在奚官局得照拂,封君遵之所以愿意对他加以回护,全是因为戴义。

    长孙无忌显然查得通透。此时说起戴义,自也是在拿戴义来作威胁。

    怎麽选?

    若是答应了,对刘树艺等人就只能食言。可要拒绝麽?谁知道与李世民去面谈能否一定谈得成?机会只有这麽一次,答应下来,不会牵连戴义,还可以落袋为安。

    他需要一个确定的未来。

    况且,豁贱为良之后,他将来未必就没了机会,还可以再做谋划……那两个家伙本就没有尽信自己,他们本也就是赌一把,他们本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这时,刘树艺丶刘树义丶李怀瑾三个人的脸孔忽而浮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刹那之间,他转变了想法。

    不,与他们没关系。

    是自己不甘心。是他自己还想拼一把。是打一开始,他自己的期待就不只是豁贱为良。既然背了这个身世,凭什麽不去试试,看能否直接继承杜伏威当年的爵位!

    当大唐的异姓王!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的话他不知道会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想要的。史书中有记载杜伏威被李世民平反麽?他记不清楚,这不是个什麽重要问题。

    对,是自己不甘心,与虚无的道德丶承诺丶信誉丶愧疚都没有关系。

    李昊曾经也是个充满理想幻觉的年轻人,可被社会鞭打几次,早就变得极为务实。现在,他只是更加务实,他没有被虚伪的道德所拖累,这仍是个务实的决断!

    李昊抬眼,摇头,做出了决断,「请长孙公见谅,小子只请见陛下一面。」

    「冥顽不灵!」长孙无忌失去了耐性,冷哼道:「你以为你是何人?你见到陛下又能如何?你知不知道你已有取死之道?年轻人,机会可一不可再,莫要后悔。」

    这时,长孙皇后忽然开口,打断兄长行将出口的威吓,「我允你必可得见陛下。」李昊看过来,随后便听长孙皇后问道:「如此,你可否放了承乾?」

    长孙无忌讶异地看了妹妹一眼,他不觉得该让眼前的少年见到皇帝。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给李昊做出太多让步,对方该已知足,还在犹豫无非就是贪得无厌。

    这等小人自己却没有处理乾净,反倒把问题留给皇帝,皇帝会是何等观感?

    然而,妹妹话已出口,他无从反驳。

    李昊忽然收起了骨匕,起身对长孙氏叉手一礼,高声道:「谢过殿下,小子感激不尽。」变化来得突然,与刚刚的犹豫不同,这一次李昊的决断十分果决。

    李承乾左右看了看,赶忙起身跑向母亲,被长孙氏一把揽在怀里。

    她颇有些惊喜,待确认儿子无恙后,忍不住对李昊问道:「你,不怕我食言?」李昊摇摇头,「殿下乃是贤后,小子信得过。」说着,他将骨匕搁放在案几上。

    一时间,长孙氏上下扫视李昊,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稍远处,跟进偏殿的程处默飞快过来,将那柄带着鲜血的骨匕收走,顺势又从头到脚仔细搜了李昊的身。至此,李昊已没有威胁,殿中众人都松了口气。

    长孙无忌看着李昊,则只是微微摇头。

    长孙氏则起身,拉起李承乾的手掌,侧头道:「你在此等候,晚些时候陛下散了大宴,我自会请他来此见你。」李昊吐了口气,长长一揖,拜谢道:「多谢殿下。」

    长孙无忌对程处默和尉迟宝琳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留下看守。长孙氏拉着李承乾,径自离开。只是走到一半,李承乾忽而侧身,大声问道:「正确答案是什麽?」

    嗯?

    一时间,屋中几人都愣了愣,不明所以。

    李昊笑了笑,随即平静道出答案,「回禀太子殿下,第一人的最优解是:他提议自己得九十七枚金币,不给第二人,给第三人一枚,余两枚给第四人或是第五人。」

    李承乾的小脸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不可思议。长孙氏回头瞥了一眼李昊,拉了拉李承乾的手掌,「走吧。」李承乾颇有些恋恋不舍,跟随离开。

    一切尘埃落定。

    李昊重新坐在案后,既没有被豁贱为良,又已失去了唯一的筹码和武装,获得的只是长孙氏的一句口头承诺。程处默和尉迟宝琳抱着膀子看向他,俱都是面色不善。

    李昊却只是舒一口气,忽而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今日一整日,他劳作丶杀人丶对抗丶奔逃丶乔装丶潜入丶挟持丶对峙……忙碌至此,终于是有了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可以稍稍放松一下心神。他没理由不信长孙氏。

    这依旧是个务实的决断。

    声望是无形资产,若是连这位历史上的贤后他都不肯信,那他还能信谁呢?

    人不能得寸进尺,要懂得见好就收。

    就在这时,殿中忽然「咣当」一声。众人齐齐看去,发现自长孙皇后袖中跌落一把障刀,锋锐的精钢刀刃迭出刀鞘,此时在屋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李昊张了张嘴,忽然也没了刚刚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