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明日丁亥,陛下将于显德殿大宴群臣。
「礼部的敕令该是晚些就到。因皇后念及国公该尚未备妥礼服,特命我等送来,共有大科绫罗紫袍丶玉带十三銙丶乌皮靴丶空顶黑介帻丶双玉导丶金饰各一套。
「常服锦袍两身丶蚕丝絮衣两身。
「另宫闱局制备入宫鱼符,一并送来。只是您……您贵体尚安否?」宫闱局孙典事看着脸色惨白,气若游丝,仿佛命不久矣的李昊,着实担心他下一刻会背过气去。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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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实没想到本该是轻松写意的差事,竟能撞见这麽个场景。嘿,回到宫里,这可是好大一份谈资。
李昊躺在榻上,虚弱地抬抬眼皮,对孙典事行了一礼,艰难感慨道:「殿下体贴备至,小臣感佩莫名。只可惜身受刀伤,难以起身。还请孙典事见谅……」
「不敢不敢,国公好生安养。那明日大宴,您还……」
「孙典事放心,误不了大事。明日便是爬,我也要爬到东宫!我要让满朝臣公看看,更要让河间郡王(李孝恭)看看!他是处心积虑想要斩草除根,可我还活着!」
李昊忽而拍打着被褥,激动大声:「害我父兄还不够,如今陛下已降下敕旨,允我继国承家,天子脚下啊!他竟还敢再下杀手!我要当面问问他,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孙典事骇了一跳,根本不敢接茬。这是他能听的事吗?他留下礼服等物后只说了句:「国公好生安养」,随后便擦着额头细汗匆匆离去。
等他出门,李昊便缓缓坐将起来。原本惨白的嘴唇丶脸颊此刻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只是伤口牵动,到底咧了咧嘴。
孙典事进坊前,李昊本已上榻休息。可听说是宫中来人,他又让刘树义赶紧去弄些冰块回来,用麻布隔着给自己嘴唇丶脸上来了一阵冷敷。这才有了刚刚的伤势严重,命悬一线。
这把戏唬不住李世民,毕竟太多人见了他的伤势,这种要紧的信息李世民必会清楚。可他还是要摆出姿态来,借小宦官的嘴给李世民带信。
你刚封的国公被人砍成这样,你到底管不管?
此时,刘树义从旁过来,赶忙搀扶,李昊摆摆手,「不碍事,皮肉伤,去把买回来的药给我看看。」
江念远伤得太重,不好搬动受寒,孙维夏乾脆留人在燕家照看。送走万年县尉后,李昊便回了戴宅,亲自安排制备两人外敷内服的药剂。
那请来的医师是备有金疮药的,可李昊并未选用,他自己另开了药方,命人去东市药房买了地榆丶三七丶白及丶龙骨丶乳香丶没药丶血竭丶冰片等药物,仔细吩咐炮制方法。过程中,那医师就在旁边,听得格外仔细,将整个方子都仔细默记下来,如获至宝。李昊倒也没防着。
江念远还没完全脱离危险,这几日要格外提防感染,必须留个懂医术的人实时照看。驱使旁人干这种费神费时的活儿,总要再给人些好处。
从晨间到午后,不过两三个时辰,可李昊在戴宅的威望明显高了一大截。所有吩咐都已是畅通无阻。家里众人本还与他多有疏离,可现在看向李昊的目光都带上了由衷的尊重。
袭杀发生时,戴观正在巷中玩耍,亲眼看到李昊折身去救江念远。从燕宅回来的众人更是啧啧称奇,纷纷赞叹自家这位郎君端得是有大本领,居然能令人起死回生!
不过,没亲眼看见李昊救人的,总是将信将疑,觉得太过邪乎。这小郎君还没冠礼呢,又懂武艺又懂医术,还能起死回生,夸大其词了吧?
这时,刘树艺已将买回的药材拿来,分门别类递给李昊。见李昊脸色平静,只顾着嗅闻药材,他斟酌着提醒:「郎君……不应该是河间郡王。」李昊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如果李孝恭是这等蠢人,他绝对活不到现在。
杜伏威是被李世民下诏平反的,李昊的国公是被李世民承认的。现在这个时间点,动李昊就是在扫李世民的颜面。李孝恭最好的策略是装聋作哑,保住财产为上。
毕竟,李世民要注意影响,也不好公然强令他退还昔日杜伏威等人的财物。
刘树艺闻言讶然:「那你刚刚……」
李昊抿嘴道:「不管是不是他李孝恭,我都要把嫌疑跟责任栽到他头上。」是不是李孝恭不重要,但借题发挥很重要。
皇帝会很高兴对李孝恭又有了抓手,朝中诸位言官也会很高兴抓到事端。很快,他们就将对李孝恭联手施压。面对这样的大麻烦,李孝恭也必须想办法自证丶自保。
如此,这件事才不会轻易被人压下去。
如此,万年县背着政治压力,才会更用心尽力去搜捕凶手。
所以,李昊要第一时间把这件事闹大。得逼着装聋作哑的李孝恭出来表态。
李昊对刘树艺道:「你和二郎多去寻府中庶仆们说话,就说我刚刚出宫,不可能得罪旁人。现如今,只有李孝恭一个对头。对方这是要欠债不还,想要人死帐消。」
刘树艺眨了眨眼,立时明白过来,这些庶仆会很快把这些话再传遍里坊。要不了多久,整个长安都会遍布风言风语。
他点点头,起身出门。
安排完这些事,李昊才放松下来。可放松之馀他不由得眯了眯眼,心中开始思索——不是李孝恭,会是谁呢?
年节档口,竟有凶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持械伤人,伤得还是大唐国公,在亲仁坊闹出人命还能逃之夭夭。这等消息太过劲爆,迅速扩散开来,很快传遍大街小巷。
万年县廨舍内人声嘈杂,县令面对各方的催问丶探听,焦头烂额。
御史台的值房里,已有多名监察御史磨墨铺纸,字斟句酌,准备将「国公遇刺」与「河间郡王旧怨」一并写入奏疏,宵禁之前奏疏必会被呈递上去。
御史风闻奏事,这会成为明日朝会攻讦的利器。
李孝恭已没了实权,可偏又声名赫赫,攻讦他最能显得自己刚正不阿。
消息以戴义府邸为圆心,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亲仁坊丶永兴坊的街巷里弄丶深宅大院间隐秘流传,随后飞速外溢,街头巷尾交头接耳,揣测与观望在无声中蔓延。
万年县丶雍州长史府丶右武候卫上下俱都是压力倍增。
各坊武侯丶各处候卫丶四方巡街使丶万年不良人都纷纷行动起来,四散搜捕。
年节喜庆未过,长安忽而一片肃杀。
崇仁坊,河间郡王府。
李孝恭一巴掌摔在门客李侑的脸上,气急败坏道:「真不是你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