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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运

    初四,戊子。

    东市署廨舍旁,一间唤作「蒲桃轩」的胡人酒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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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水顺着屋檐滴答落下,葡萄酿的香气正自飘飞。林令盘膝而坐,掸了掸身上的锦袍,顺手拿起块饆饠一口咬下。满嘴鲜香和着油水溢出,让他陶醉似的闭上眼。

    仔细咀嚼品尝后,他这才侧头看向身旁的赵盘。

    「妹婿,你说咱这等家资富贵,都是怎麽来的?」赵盘是个富态的胖子,闻言搓搓手,陪笑道:「妻兄,看你说的,咱家这富贵,不全靠妻兄帮衬……」

    林令摆摆手指,将饆饠一口吞下,含糊道:「我是问,『咱们』怎麽得来的。」

    赵盘试探道:「靠钻营丶经营丶拼命丶耕耘?还是……」

    「呵,都是狗屁。」林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靠拼命?奚官局里那些奴婢拼不拼命?累死了往霸上一埋,连块碑都没有。靠耕耘?我爹耕了一辈子地,可就为了五石米,当年就把我那还算清秀的妹子卖了。」

    他转过头,盯着赵盘:「人间富贵,得看命,看出身,看你从哪个娘胎里爬出来。从奴婢肚子里爬出来的,再拼命,也就是个牲口,打死了,官府都懒得细究。

    「可若是从贵人肚子里爬出来,那你天生就是贵人。」

    廊外寒风卷过,吹得绮窗呼呼作响。酒肆炭火烧得极旺,甚至让林令有些发热。他扯了扯衣领,声音压低了些:「可要是像你我这般,没捞到好出身,白衣一个……

    「那就得看运,看眼力,看你能不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梯子,看你敢不敢在关键路口,押中方向!」他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妹婿,这一点你不如我。」

    赵盘赶忙附和道:「妻兄说得在理,若非是你,我等如何能有这等家资?」林令随手又捻起一块饆饠,饼皮薄如蝉翼,馅料考究扎实。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当年,我果断告发国贼立功,才有了这东市吏员的差事,你也才能娶到我妹子这种清秀美人,咱们才能在长安有这麽一席之地。而今,大好的机会又在眼前。」

    他身体前倾,四下看看,再度压低声音:「就看你抓不抓得住。」

    赵盘也赶忙凑过去,愈发好奇的低声道:「妻兄,到底是个什麽机会?」自家这妻兄往日里也算爽利,收市税时敢做手脚,质举丶典身的时候下手也是一等一的黑。

    这些年昧下的财帛丶压破的家门丶玩过的小娘不知凡几。博戏之时,随手下的重注,便是他看了也心惊肉跳。今日到底是怎麽了?怎就神神秘秘丶犹犹豫豫的?

    可即便问到这,林令还是没轻易开口,只是低声笑道:「这事太大,现在还不能跟你明说。你只要表个态,信不信我这个妻兄,信不信我能带你再上一层富贵!」

    「信!」赵盘抹了把嘴,谄媚道:「妻兄的本事,我还能信不过?只是……」他犹豫地转转眼睛,问道:「妻兄,你好歹告诉我,到底是怎样的富贵不是?」

    「高官厚禄,绛绯加身,封妻荫子。」

    「嘶……」赵盘倒吸一口冷气,登时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左右看看,「妻兄,此话当真?咱这等人……」林令满意一笑,拎着装满葡萄酿的酒壶仰首倾饮。

    随后,他一抹嘴角,畅快道:「没错,就是咱这等人!

    「妹婿,你我的大运来了!」

    同样是在东市,一处偏僻的拐角,商铺后的小巷里。

    李昊正被放风的部曲遮挡着,重换回一身白衣,不让自己显得扎眼。早前一身紫袍此时已被他随手叠好,塞到备好的包袱之中。片刻后,另一名部曲快步走入小巷。

    他低声禀报:「郎君,赵盘已出来了,林令已返回市署。」

    李昊点点头,「盯紧赵盘,别被发现。」语罢,他将包袱随手塞给对方,在另一人的护送下隐蔽回到戴家。没急着返回东厢房,他反倒先去后院堂屋拜会孙维夏。

    如今江念远还在昏迷,今日要给他准备更换的衣物,两个女婢和戴义小妾都在堂屋忙活,孙维夏也在一旁帮衬。见是李昊进来,几人都只是笑了笑,没再避讳。

    「问婶婶安好。」

    「郎君安好。阿郎已与妾知会过,绢帛都已备好,现就在前院堂屋箱子里。」

    「辛苦婶婶,那绢帛……可是买来的?款式丶颜色可已挑过?」

    「郎君放心,阿郎已再三交代,妾亲自盯着。绢帛都是以庶仆出面,又雇了些闲汉去西市采买。都是青丶绿丶黄丶白等雅色,没有提花印花的素布。毫无特徵。」

    李昊拱手再礼,拜谢转身,风风火火。

    一个女婢挽着衣袖丶扭着头,目光一直追到李昊的身形消失,她亮着眼睛小声与夥伴嘀咕道:「诶!前两日不太敢打量郎君,今日细看,发现他着实是俊俏呢。」

    另一人微微颔首,也小声道:「是啊,待咱们这些人也和善,本以为他这等贵人,必是眼高于顶的。」一旁,小妾也凑了过来,三人叽叽喳喳,越聊越是兴奋。

    孙维夏却只是暗自叹了口气。李昊俊不俊俏丶和不和善的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花钱可真是夸张。也不知他和阿郎碰了什麽主意?今日竟是要花足万钱去安排布置。

    再这麽下去,家中这点积蓄眨眼就要没的。

    戴观今岁还得拜师开蒙,六岁识文字丶七岁学《孝经》,八岁可该学《论语》。而今的长安私塾,束修可都是绢三匹起步,另附酒肉若干,这还只是拜师费用。

    还有文房四宝丶书籍教材丶外衣穿戴,还得和同学分享零食,哪样不花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就这麽两天时间,东市的粮价每斗可又已经涨了整整五文。庶仆家中已有断顿的,求到她头上,她又怎麽可能不接济?再这麽花销下去……

    「唉……」孙维夏再叹一声,也不知自家何时能转转运道?

    不过这小郎君,确是蛮俊俏的。

    东厢房中,羊奶的味道四散飘荡。

    刘树艺与刘树义两个此时正奋笔疾书。不过奇怪的是,两人都不是用惯用的右手书写,他们以左手提笔,旁边搁着一碟羊奶丶一方墨水砚台,写得小心翼翼。

    李昊推门进来,也不客气,径自问道:「如何?可好了麽?」

    刘树艺揉了揉手腕,点头道:「快了,只待墨迹稍干就是。」

    李昊小心拿过纸张,对着天光读罢,微笑道:「大郎这文笔,不错啊。」刘树艺吸了口气:「郎君确信,燕王李艺(罗艺)必然会反?」李昊勾起嘴角,确定点头。

    刘树艺还是有些犹豫,低声道:「可这样写……会不会牵连太广?」

    李昊摇头轻笑:「陛下英明,不会。」

    刘树艺仍有些举棋不定,李昊瞥了他一眼,「你们俩到底还想不想报仇?」

    一直闷不作声的刘树义忽而开口,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想!」

    「好,」李昊颔首道:「一会儿二郎穿我的衣裳,去把东西送到赵家。戴家部曲太过扎眼,庶仆我信不过。你亲自去办!大郎充作力夫,跟随在旁,以作帮衬。」

    刘树艺愣了愣,欲言又止。

    当然,还有一句话李昊没说出口——报仇这种事,必须要亲自参与,才能泄愤。

    兄弟俩深吸一口气,同声应「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