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尹锁拿了宋国公世子回京兆府。
听完周主簿的详诉,张府尹一脸的恍恍惚惚,不是,这新来的少尹到底什么来头啊,他竟然还敢当面质问宋国公。
他今天敢质问宋国公,明天就敢质问皇上!
这事情可不容小觑,张府尹忙起身道:“带我去找初少尹。”
与此同时,京兆府大堂上,审讯陷入了僵局。
宋世子不肯认罪,还不停叫嚣怒骂,初拾听得不耐,随手拿起一根惩戒用的签子,掷在地上:
“给我打二十大板。”
王虎,其余捕快:“......”
“万万不可!”就在这时,张知谦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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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谦快步走进大堂,目光扫过堂下的宋世子,又看向案后的初拾,心里直叫苦。
“初少尹,借一步说话。”
张知谦毕竟是自己上司,初拾还是乖乖起身。
两人走到堂后,张知谦看着面前桀骜不驯的青年,沉吟着道:
“初少尹,你我新官上任,诸事当以稳妥为上。宋世子当街滋事,确有不当,训诫一番,令其赔礼也就是了。他毕竟是国公世子,身份特殊,真要在大堂上杖责,未免有伤勋贵体面,于你、于府衙,恐怕后患无穷。”
初拾闻言,眉头微蹙,片刻后点了点头:“府尹大人说的是,杖责确实不妥。”
张知谦见他听劝,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下几分。眼前之人虽然固执,却也不是不听劝的。
初拾大步流星走回公堂,摆手道:
“既然宋世子坚称无辜,不肯认罪,口说无凭。依照律法,自当传唤苦主到场,当堂对质,方能辨明是非曲直。”
“在此之间,先将涉案之人宋明德,收押于府衙牢房,候审定夺!来人——”
收押?关进牢房?!
别说堂下的衙役捕快,连张知谦都懵了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动板子,直接关起来?这比打板子更打国公府的脸啊!
宋明德更是难以置信,暴怒着吼:“你敢?!你个小小少尹,你敢关我?!”
初拾理都没理他,直接下令:
“把人给我带下去!”
几个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王虎捏着鼻子将人带下去了。
周主簿目睹了全过程,简直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拉住张知谦问:
“府尹大人,这位少尹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知谦:我也不知道啊!
这位初少尹的任命文书手续齐全,是由吏部直接下达,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但此人的名字、履历、家世背景,完全是一片空白,仿佛凭空而降。后来唯一一个过来和张知谦打招呼的是王文友。
王文友自科举案后是如今的御前红人、太子近臣,张知谦本身根基并不牢固,未敢多问。现在想来,他真该多问一句!
按下心中汹涌,张知谦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恢复了为官者的沉稳。他对周主簿摆了摆手,语气刻意放得平淡:
“些许小事,不必惊慌,你且去忙你的。”
“是。”周主簿喏喏应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周主簿离开后,张知谦理了理衣裳,很快出了门。
......
御书房内,龙涎香在鎏金香炉中静静燃着。皇帝正披阅奏章,太子侍立在下首。
一个身着青色圆领窄袖袍的内侍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碎步至太子身侧,以极低的声音耳语了几句,太子唇瓣扬起少许弧度。
皇帝撂下朱笔,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太子近来心情很不错啊?”
太子笑道:“儿臣是听闻南方几省的税银已全数解送入京,数目核对无误,比去岁同一时期,多了一成半。”
“去岁南方水患,朝廷还减了些许税赋。今年能有此增益,可见民生恢复甚速,儿臣是为父皇感到开心啊。”
提及此事,皇帝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舒缓的喜色,微微颔首:“嗯。去岁主持南方赈灾、治理水患的几位爱卿,确是有功之臣,吏部考功当记上一笔。”
“父皇圣明。”太子恭声应和。
父子间气氛尚算融洽,门外恰在此时通传:“丽妃娘娘到——”
珠帘轻响,一位宫装丽人款步而入。她年岁已在四十上下,但因保养得宜,看着才三十出头。见到太子,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含笑见礼:
“太子殿下也在。”
“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皇帝抬手:“免礼。”
丽妃从身后侍女捧着的剔红漆盘上,端起一只温润的玉盅,莲步轻移,奉至御案边:
“皇上批阅奏章辛苦了,臣妾特意炖了冰糖燕窝羹,最是润肺安神。只是不知太子殿下也在,否则就该多备一份了。”
皇帝接过,神色缓和:“你有心了,那小子年轻力壮,不吃也没事。”
太子笑容温和,接口道:“父皇说的是,看来我是没这个福气了。”
打趣间,皇帝开始用羹。
待皇帝用了两口,丽妃才不紧不慢,仿佛随口提起般道:
“皇上,近来九公主功课很有长进,太傅也夸了几次。小女儿家心性,这两日总吵着想念明德堂哥,说堂哥最会讲故事。臣妾想着,孩子们亲近也是好事,不知……能否召明德进宫来,陪小九半日?”
皇帝:“既然小九想念哥哥,召他进宫相伴便是。都是自家骨肉亲戚,多走动走动,亦是常情。”
丽妃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盈盈下拜:“臣妾代小九,谢陛下恩典。”
文麟见二人似还有家常话要说,便起身道:“父皇,天色已晚,儿臣先行告退了。”
皇帝“嗯”了一声,兀自饮用汤羹,只挥了挥手:“去吧。”
“儿臣告退。”文麟拱手退出。
回到太子府,已是入夜。
文麟踏入熟悉的院子,一眼便望见寝殿晕出一片暖黄的光晕,隔着半开的窗扇,隐约能瞧见里头晃动的人影。
他心头蓦然一松,脚下步子轻快,几步便跨到门前,推开了门。
“哥哥。”
初拾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份京兆府的旧卷宗,闻声都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卷宗上。
文麟也不恼,反手合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也不坐旁边的椅子,而是径直在初拾脚边的地毯上蹲跪下来。
他双手交叠枕在书案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半伏在案上,盈盈地望着初拾。
灯下看人,本就添三分颜色。文麟这般毫无防备、近乎依恋的姿态,更让那目光里的柔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眼前这一人。
初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有虫子在爬,痒得他心烦意乱,手里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他“啪”地合上卷宗,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