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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04

    人竟是半点记性都不长。可见是家底太厚,压根没把这点小钱放在心上。

    韩修远瞥见初拾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脸更红了,郁闷地跺了跺脚:

    “我被人骗了之后,都没动用私刑,特意规规矩矩过来报官,你还笑我!”

    “好好好,我不笑了。”

    初拾连忙敛了笑意。眼前的韩修远是正经的报官人,是受害者,的确不该取笑。

    他敛起神色,正色道:“小公爷莫急,你且细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修远这才平复了些心绪,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他今早在西大街闲逛,遇上有人摆摊卖一方古砚,摊主吹嘘那是前朝字画大家梁兴用过的珍品,砚台材质更是罕见的端溪老坑石。韩修远本就是梁兴的铁杆粉丝,一见那砚台古意盎然,当即动了心,二话不说花两百两银子买了下来。结果刚拿回家想清洗一番仔细把玩,那砚台竟“咔嚓”一声裂了道缝,再一瞧,竟是寻常石头做旧仿冒的。

    韩修远越说越气,末了还狠狠捶了下桌子。

    既是小公爷报官,府衙的人自然不敢耽搁,当即点了一众衙役,准备出发寻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西大街,韩修远走在前头,仔细回忆着那两个骗子的样貌特征,领着众人挨家挨户盘问。

    可古时候不比现代,没有遍地的监控探头,寻人全凭一张嘴、两条腿。众人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把西大街翻了个遍,也没瞧见那两个骗子的影子。

    韩修远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跟着辨认,跑了这许久,早已累得满头大汗,华贵的锦袍都沾了尘土。

    他喘着气,对着一众衙役摆摆手,无奈道:“兄弟们都累了,先歇会儿吧。”

    说罢,他大手一挥,豪爽地吩咐家丁:“去街口清风楼订雅间,今日我做东,请大伙儿喝茶!”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清风楼,寻了个临窗的雅间落座。

    此时不过午后申时不到,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茶桌上的青瓷茶盏上,晕出细碎的金光。茶楼里人声渐歇,满室都透着午后的慵懒气息。

    邻桌的客人正低声闲聊,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京城时下最火热的话题,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进众人耳朵里。

    “听说钦天监已拟定了太子大婚的吉日……”

    “真的假的?那到时候京城定然大办,当年陛下大婚,可是满城散红包呢!”

    “可不是嘛,说不得咱们也能去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喝……”

    初拾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的光霎时黯淡下去,他垂眸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头五味杂陈。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身旁的韩修远。只见对方神色平静,唯有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笑意,诉说着他的好心情。

    初拾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歇息片刻,寻人之事继续。

    初拾将众人分成两队,两人一组分头行动,自己则特意选了韩修远同组。

    两人并肩走着,走过两条长街,周遭渐静,初拾忽地开口:

    “还未恭喜小公爷。”

    韩修远侧目:“恭喜我什么?”

    “自然是太子殿下与小郡主的喜事。”

    韩修远脚步倏地一顿,挑了挑眉,似是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事。

     初拾看着他,索性把话挑明:“你明知我与太子的关系,为何半点都不介意?”

    韩修远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坦荡得近乎直白: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你若是女子,凭着太子对你的那份上心,我或许还会介意三分。可你是男子,纵使太子再宠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段风月情事,如何能威胁到我妹妹的正妃之位?”

    原来如此。

    果真,人人都看得这般清楚透彻。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确实如此,是我想多了。”

    韩修远摆摆手,一脸豁达:“初拾兄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为人坦荡,哪怕今后太子和我妹妹成了亲,你与殿下如何相处,也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也可以保证,云蘅那丫头绝计不会找你麻烦。”

    初拾轻轻摇了摇头,并不认同韩修远的观念,却也知道,这便是世人的普遍想法。

    话已至此,初拾不欲继续深究,道:“我们继续找人吧。”

    众人又找了一下午,依旧没找到那两个骗子的踪迹,不过总算摸到了些线索。

    夕阳西下,众人准备回府。初拾看向韩修远,郑重道:“小公爷放心,这案子我们京兆府定会全力追查,还望小公爷多宽限些时日。”

    韩修远叹了口气,摆摆手,一脸释然:“罢了罢了,本就是我自己太过粗心,识人不清。哪怕真找不着,权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也不算亏。”

    “京兆府自会尽力而为。”

    等回到太子府,文麟还未归来。初拾不喜独自枯坐,便踱至后园,沿着卵石小径慢慢走着。

    暮色渐浓,园中花木扶疏,投下重重叠叠的暗影。转过一处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却听山石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徐渭,与府上另一位姓秦的客卿。

    两人皆未察觉有人靠近,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园中清晰可辨:

    “殿下今日在御前,又为婚事之事触怒圣颜了。”

    “何止御前,据说殿下面圣时,还当众顶撞了何大学士。何大学士是两朝老臣,更是陛下与殿下授业恩师,陛下素来倚重。殿下此举,实在莽撞。”

    “确是殿下不妥。”徐渭的叹息里浸着浓重的忧虑。

    他身为太子幕僚,自然是盼着储君前路坦荡,早登大位。从前太子,勤勉明睿,咨诹善道,那份沉稳与锐气曾让他深信自己终遇明主。即便后来太子与初拾纠缠日深,徐渭也只当是殿下私情,无损大局。

    谁曾想……

    一声沉沉的叹息,随着晚风散入暮色里。

    初拾立在假山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微微蜷缩,掌心一片冰凉。

    一阵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掠过,吹得假山后的枝叶簌簌作响。徐渭与秦客卿闻声回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小径,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蓟京商业繁华,如今晚间凉爽,正是一日中最喧嚣的时辰。

    酒旗食招在晚风里招摇,商铺檐下挑起了灯笼,将整条长街映照得亮如白昼。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初拾缓步走在着喧嚣当中,只觉身旁繁华盛世,鼎沸人声都隔着一层模糊的屏障,叫他看不清摸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恍然抬头,摸了摸肚子,空了一下午的肚子已然是饿了。

    再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