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叶倾仙的声音在抖,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似乎回想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九头黑龙,是十万年前被封印在第八层的上古凶物。帝境巅峰,足以毁掉一座仙山。”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那东西,不是他能放出来的。除非有人从外面帮他解封印。”
叶倾仙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想起那个在镇魔塔里救走江离的黑袍人。
那人能撕开空间,能挡下顾云的全力一击,能在她眼皮底下把人捞走。那种实力,至少是准帝巅峰,甚至可能是大帝。
“谁帮他解的?”她问。
老头摇头:“不知道。但解开第九层封印的人,跟他是同一个。那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准帝巅峰,搞不好还是大帝。”
叶倾仙的心沉到谷底了。
她想起那些玉简里黑袍人说的话。
“九凤圣体的本源,够我突破到大帝了。”
她还想起江离说的。
“等凤无悔的九凤圣体收割完,我就亲手杀了他。”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从一开始,就把飘渺峰当成了猎物。
“第九层封印的是什么?”
叶倾仙开口询问。
老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没回答。低着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看着老者的模样,叶倾仙皱眉。
但是,她没催他,静静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忌惮,就像在说一个不敢说的秘密。
“峰主,第九层封印的,是能毁掉整个世界的东西。”
“什么?”叶倾仙身躯一怔,瞳孔猛地收缩。
“具体是什么,老夫不知道。”
守塔者的声音再次响彻而去。
“我只知道,那是上古时候诸族联手封印的禁忌。那时候,整个修仙界的强者全出动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才把那东西封在镇魔塔第九层。”
守塔者抬起头,看着叶倾仙,眼里满是恳求。
“峰主,不能让那人再进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叶倾仙站起来。
“本峰主知道了。本峰主也绝不会让他进去。”
她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过,她确实已经下定了决心。
别说现在江离不在大道宗内。
就算在,叶倾仙也绝不会让他进去的。
听得叶倾仙的承诺,老者松了口气。
接着,他笑了。
他的笑容很苦,不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他看着叶倾仙,又道:“峰主,老朽守这座塔守了十万年。十万年,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弟子进来历练,看着一批又一批的魔物被封印。老朽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到死,守到魂飞魄散,守到最后一缕残魂散掉。”
他又咳了几声,身体又透明了一分。
“可老朽没想到,最后害了这座塔的,不是那些魔物,不是那些凶兽,而是自己人。”
叶倾仙没说话。
老头继续说:“那个年轻人第一次来的时候,老朽还挺高兴。想着飘渺峰又出了个好苗子,将来准能成大器。他嘴甜,会说话,每次来都带些丹药给老朽,说‘前辈辛苦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朽以为他是好人。老朽以为飘渺峰后继有人。老朽甚至想过,等他再强一些,就把守塔的差事交给他。”
他抬起头,看着叶倾仙,眼里全是泪。
“可老朽看错人了。他不是好人。他是魔鬼。他把老朽的信任,当成了他开封印的钥匙。他把老朽的善意,当成了他毁宗门的垫脚石。”
叶倾仙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本峰主的错。本峰主识人不明,本峰主引狼入室。”
老头摇摇头:“峰主,您也是受害者。那个年轻人……他太会演了。老朽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人,可从没见过他那样的。他的笑,他的眼神,他说的每句话,都恰到好处。让你觉得他是好人,让你觉得他值得信。”
他又咳了几声,身体越来越透明。
“峰主,老朽要走了。”他说,声音很轻,“十万年了,老朽终于能歇歇了。”
叶倾仙看着他,心里头酸得不行。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她问。
老头想了想,笑了。
“老朽想看看太阳。”他说,“十万年了,老朽一直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都快忘了太阳长啥样了。”
叶倾仙沉默了一下,抬手一挥。
一道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去,在虚空中凝成一幅画。是飘渺峰山顶的日出,太阳从云海里慢慢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山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
老头看着那幅画,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喃喃道,“又看到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
“峰主,老朽走了。”他说,“您……保重。”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缓缓的消散,在黑暗中。
叶倾仙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散尽,久久没动。
十万年的守候,十万年的孤独,十万年的黑暗。
最后,他只想看看太阳。
叶倾仙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离开了。
她并没有离开镇魔塔。
叶倾仙穿过黑暗,饶过了一尊尊沉睡的凶物们,来到第八层的入口。
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黑暗的空间。
那些凶物还在睡,那些怨念还在翻涌,那些封印还在转。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既然江离花了那么大的功夫。
他就一定还会回来,那个黑袍人也会回来。
可若是他们再来。
叶倾仙绝不会客气。
叶倾仙走出镇魔塔时,天已经黑透了。
夜空中没有星星,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世界都罩在一片黑暗里。
她站在塔前,抬头看着这座漆黑的高塔,心里头涌起一股从没有过的恐惧。
她养了十年的弟子,亲手放出了一头能毁掉宗门的凶物。
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