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璃被他最后那句话说得一怔，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竟让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生出一种奇怪的酸涩感。
她准备好的各种试探和逼问，在他这副坦荡的姿态面前，像是蓄足了力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无处着力，反而被反弹回来的情绪弄得自己心绪不宁。
苏梦璃搅得心头一阵烦乱，脸上也热烘烘的。
“谁、谁说你是废物了！”苏梦璃有些狼狈地别开脸。
“既然有这份心，就好好学，以后……好好做事！”
她像是再也待不下去，猛地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吧，我……我去看看公司文件。”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想走。
“大小姐。”陆景淮却在她手碰到门把手时，再次叫住了她。
苏梦璃背影一僵，没有回头，心里却莫名一紧。
“还有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陆景淮在摸索什么。
然后，是略显虚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苏梦璃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到底什么事？”
陆景淮走到她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的，依旧是那条月光石项链。
断裂的银链已经重新接好，断裂处被精巧地焊接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我……捡回来了。”陆景淮轻声道，“还让阿强找人去修。”
他将项链往前递了递，目光落在苏梦璃骤然怔住的脸上。
“他请了老师傅，修了很久……勉强能看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梦璃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这次……别再扔了。”
“再扔……”
“可能就真的，修不好了。”
苏梦璃彻底愣在了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陆景淮说的好像不只是项链，更是他的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想让他别再演这些令人心烦意乱的戏码，想冷笑一声把项链再次打落在地，告诉他“修不好就修不好，谁稀罕”。
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了，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无法动作，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稳稳摊开的手掌。
陆景淮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举着那条项链。
终于，苏梦璃猛地移开视线，一把抓过他掌心的项链。
然后转身，拉开门，落荒而逃。
陆景淮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垂下手。
他闭了闭眼，脸上那强撑的平静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苏梦璃飞奔回了房间。
她握得太紧，手心里的项链硌得她生疼。
她低头，摊开手掌。
陆景淮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都是演戏，他图什么？
可如果他不是演戏，如果那些痛苦、深情、乃至卑微，有那么一点点是真的……
苏梦璃用力摇头，想把脑中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不行，不能被他迷惑！
可无论他是不是演戏，有一个横亘在面前的问题却无比清晰。
如果陆景淮真的也重生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么她之前所有的挣扎算计、自以为是的报复和疏远，在他眼里，恐怕都像跳梁小丑。
他甚至可能一直在冷眼旁观，看着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手段，然后在最关键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这个认知让苏梦璃瞬间不寒而栗。
她该怎么办？
揭穿他？拿什么揭穿？她没有任何证据。
继续敌对？如果他是重生者，知晓一切先机，心机手段远胜于她，她怎么斗得过？
一时间，苏梦璃只觉得前路茫茫。
她茫然地看着掌心的项链。
忽然，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陆景淮真的重生了，而且对自己抱有某种复杂难言的感情，无论是爱是恨，用寻常的敌对手段都对付不了他。
那……反过来呢？
如果对他好一点呢？
不是虚与委蛇的那种好，而是试着去接受他那些令人困惑的好意，去回应他那种近乎偏执的守护。
甚至……尝试着，去相信他口中那荒谬的“爱”？
这个念头一出现，苏梦璃自己都懵了。
苏梦璃，你疯了吗？你在想什么？
那是陆景淮！是前世害得你家破人亡的陆景淮！
你竟然想着要对他好？要相信他？你忘了前世的血泪教训了吗？！
可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心底挣扎：如果一切都是错的呢？如果前世的恨有别的缘由呢？
如果这一世，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呢？
两种声音在她脑中激烈交战，撕扯得她头痛欲裂。
她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收拢，紧紧捏住了掌心的项链。
她不知道，这个荒诞的念头是对是错，是生机还是另一条绝路。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
而客房里的陆景淮也正呆滞的躺在床上。
他能感觉到，苏梦璃刚才的试探，不是空穴来风。
她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尖锐的问题，恰恰证明她已经在怀疑了。
怀疑陆鸿远和老爷子的死与他有关。
更甚者，她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是否也和她一样，拥有着不属于这个时间的记忆。
陆景淮的心微微沉了沉。
他并不怕她知道，但他还没准备好。
时机不对，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查清，没有布置好。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他也重生了，会是什么反应？
是更加恐惧排斥，还是会有那么一丝可能，因为共同的秘密而产生些微的联结？
他不敢赌。
前世的教训太深刻，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的风险，哪怕只是可能。
他有些吃力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阿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阿强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淮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阿强的大嗓门传来。
陆景淮没有寒暄，直接冷冷开口。
“陆老爷子和陆鸿远死了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阿强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冰冷质问砸懵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啊？淮、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