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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杨妃的担忧:儿啊,你太高调了

    一路火花带闪电。

    李恪顶着那张被火药熏得乌漆嘛黑的脸,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千秋殿。

    殿内的气氛,比刚才那个炸了大坑的广场还要压抑。

    浓重的药味儿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呛得李恪差点打了个喷嚏。

    「娘!儿臣来了!」

    李恪也没顾上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凤榻前。

    榻上的杨妃,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还敷着湿毛巾。平日里那个端庄温婉的大唐贵妃,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白牡丹,脆弱得让人心疼。

    看到李恪这副狼狈模样,杨妃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恪儿……你……你这是怎麽了?」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伸手去摸李恪的脸,指尖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伤着没?快让娘看看!是不是炸坏了?」

    「没事没事,就是熏黑了点,洗洗又是大唐第一帅哥。」

    李恪连忙握住母亲的手,顺势把她扶回枕头上,脸上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娘,您别吓我啊,听说您晕倒了?是不是父皇那个大嗓门把您惊着了?」

    杨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李恪,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忧虑。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殿内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

    「都退下。没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诺。」

    宫人们低着头,鱼贯而出,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随着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跪下。」

    杨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李恪愣了一下,看着母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杨妃虽然是前朝公主,有着最高贵的血统,但自从大隋亡了之后,她就活得像只惊弓之鸟。在后宫里,她不争不抢,甚至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唯一的愿望就是两个儿子能平安长大。

    今天这阵仗,不对劲。

    「娘……」李恪试图撒娇。

    「跪下!」杨妃提高了音量,眼泪又涌了出来,「你是不是想气死娘?」

    李恪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跪在了脚踏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儿啊,你告诉娘,你最近到底在干什麽?」

    杨妃撑起身子,手指颤抖着指着李恪,「先是带着太子去青楼,搞什麽考察民情;然后又拉着程咬金练兵,把府里弄得跟军营似的;现在倒好,你居然在皇宫里搞爆炸!连御书房的顶都让你给掀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动静传来的时候,娘以为是什麽?娘以为是逼宫!以为是又要变天了!」

    杨妃说到这里,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你是不是疯了?你只是个吴王!你身上流着杨家的血!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长孙无忌恨不得咱们母子明天就暴毙,你还要这麽高调,你是嫌命长吗?」

    李恪低着头,任由母亲的责骂声像雨点一样落在身上。

    他知道母亲在怕什麽。

    她是见过大厦倾覆的人,见过江都宫变的人头滚滚,见过玄武门之变的血流成河。

    在她眼里,皇权就是一台绞肉机,离得越近,死得越快。

    「娘,您消消气。」

    李恪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过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金黄色的橘皮在指尖翻飞,汁水四溅。

    「儿臣没您想的那麽复杂。那震天雷,就是青雀搞出来的一个大炮仗,儿臣就是想听个响儿,顺便给父皇解解闷。」

    「解闷?」

    杨妃看着儿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当娘是傻子吗?解闷能把御书房炸了?解闷能让你父皇把十万贯钱拨给那个什麽科学院?」

    「恪儿,你跟娘说实话。」

    杨妃突然一把抓住李恪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眼神里满是祈求:

    「你是不是……对那个位置动了心思?」

    李恪剥橘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

    「娘,如果我说没有,您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大臣信不信!长孙无忌信不信!」

    杨妃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一挥手,将李恪手里刚剥好的一半橘子狠狠打落在地。

    「啪嗒。」

    饱满的橘瓣滚落在地毯上,沾满了灰尘,就像是被践踏的真心。

    「儿啊!娘求你了!」

    杨妃泪如雨下,声音凄厉,「咱们不争行不行?那个位置有什麽好?你外公是皇帝,你舅舅是皇帝,结果呢?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娘不想让你当皇帝,娘只想让你活着!哪怕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哪怕被贬到蛮荒之地,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娘就知足了啊!」

    「你为什麽非要出这个风头?为什麽非要显得比太子还强?你这是在把刀把子往长孙无忌手里递啊!」

    李恪看着地上那半个橘子,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母亲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一个母亲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命运时,最卑微丶最无助的呐喊。

    她以为只要缩起头来做人,就能躲过屠刀。

    可是……

    「娘。」

    李恪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嬉皮笑脸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与冷静。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伸出手,轻轻替杨妃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以为,我不争,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杨妃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仿佛突然变了个人的儿子。

    李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声音低沉:

    「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的出身,我的血统,甚至我的才华,本身就是原罪。」

    「在长孙无忌眼里,只要我活着,只要我比李承乾优秀哪怕那麽一点点,我就是威胁,就是必须铲除的隐患。」

    李恪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娘,有些路,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