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的空气,凝固得就像一块冻结的猪油。
压抑。
极度的压抑。
李世民的口水,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疯狂地喷在李恪的脸上。
「扣俸禄!扣十年!不,扣你一辈子!」
皇帝陛下死死揪着李恪的衣领,双眼喷火,活像一头发狂的猛狮。
他咆哮的声音,连大殿外树上的知了都吓得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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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脸都让你丢光了!大唐皇室的脸都被你踩在脚底下了!」
「你知道现在全长安都在怎麽议论朕吗?!」
「他们说朕是南天门外下凡失败的野猪!」
「说朕是朱雀门上风乾的五花老腊肉!」
「朕这皇帝还当不当了?朕以后还怎麽见人?!」
李恪被晃得头晕眼花,脖子都快被勒断了。
他拼命用宽大的袖子,擦着脸上那混合着龙涎的吐沫星子。
「父皇!息怒!您先松手!」
「冷静!冲动是魔鬼啊!」
「刺啦」一声。
李恪猛地发力挣脱开来,往后退了三大步,心疼地理了理被揉皱的限量版紫袍。
他深吸一口气。
瞬间,脸上的心虚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比魏徵还要正气凛然丶比窦娥还要委屈的表情。
「父皇,您糊涂啊!」
李世民愣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气极反笑。
「朕糊涂?」
「你个逆子把朕挂在城门楼子上吹了半个时辰的西北风,你现在反倒说朕糊涂?」
「当然是您糊涂!」
李恪挺起胸膛,大义凛然,声音洪亮得仿佛真理就掌握在他手中。
「您仔细回忆一下,那热气球升空,是何等前无古人的壮举?」
「咱们是不是飞起来了?」
「是不是俯瞰了整个长安城?」
「是不是体会到了那种与太阳肩并肩的无上荣光?」
李世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被这灵魂三问带进了节奏。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再次勃然大怒:「那最后还不是掉下来了!还卡住了!」
「错!大错特错!」
李恪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那气势连李世民都被镇住了。
「那不叫掉下来!那叫迫降!」
「那叫战略性高度转移!」
「再说了,那真的是技术问题吗?根本不是!」
李恪目光灼灼地盯着老爹。
「那是风向不对!是高空突发乱流!」
李世民被他这一套一套的现代物理词汇砸得有点发懵。
「风向?乱流?」
「对啊!」
李恪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脸上换上了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父皇您细想。」
「那阵妖风早不来晚不来,为什麽偏偏在皇城上空来?」
「为什麽偏偏不偏不倚,把您精准地吹到了朱雀门上?」
「朱雀啊!那可是大唐的护国神兽!那是南方的离火之精!」
「您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带着九五之尊的真龙之气,从天而降!」
「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朱雀门上!」
「这在玄学上,在风水学上,叫什麽您知道吗?」
李世民彻底被忽悠瘸了,脑子跟着李恪的逻辑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叫什麽?」
「这叫『神龙探海,朱雀迎驾』!」
李恪一拍大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这是天大的祥瑞啊!」
「这说明老天爷都在认可您的统治!」
「特意刮了一阵神风,把您送到大唐的国门之上,接受万民的敬仰与膜拜!」
「怎麽到了那些没文化的愚民嘴里,就成了挂腊肉了呢?」
「简直是荒谬至极!这是对神迹的亵渎!」
甘露殿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虽然明知道这逆子满嘴跑火车,在胡说八道。
但……
这套说辞听起来,怎麽就那麽该死的顺耳呢?
神龙探海?
朱雀迎驾?
祥瑞?!
李世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他乾咳了两声,掩饰住内心的受用,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拳头。
「话虽如此……可这都是你一面之词。」
「如今长安城的百姓不信啊。」
「现在茶馆里全是在编排朕的段子,听说那说书的连门票钱都涨了三倍!」
「这悠悠众口,你让朕如何堵得住?」
看到老爹的怒火被平息了大半,李恪心中暗笑。
这千古一帝,本质上也是个爱面子的顺毛驴啊。
既然毛顺好了,那就该抛出真正的杀招了。
「父皇,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啊。」
「百姓为什麽抓着这件事当笑话不放?」
「因为他们闲的!因为这几年大唐太安逸了!」
「因为没有更大的刺激来吸引他们的眼球!」
李恪转过身,倒背着手,语气变得深沉。
「在儿臣看来,要掩盖一个惊天大瓜……」
「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出另一个更震撼丶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超级巨瓜!」
李世民皱起眉头,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超级巨瓜?你是说……让朕再去搞个大新闻?」
「聪明!」
李恪打了个响指,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父皇,百姓之所以敢把皇家当笑话看,归根结底,是缺少敬畏!」
「是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唐真正的暴力美学了!」
「他们只知道陛下在太极宫里仁慈治国。」
「却忘了陛下当年,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尸山血海!是让异族闻风丧胆的天策上将!」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久违的丶属于马上皇帝的锐利与威严,再次降临在这具身躯上。
「你的意思是,要动用军队?」
「没错!」
李恪大步走到御案前,双手死死撑着桌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世民。
「父皇,咱们搞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唐阅兵式』吧!」
「就在这长安城的心脏!」
「就在那条百步宽的朱雀大街上!」
「把全长安的百姓都叫出来!」
「把那些天天在鸿胪寺蹭吃蹭喝的外邦使节,全都拉出来观礼!」
「让他们亲眼看看,什麽叫天朝上国!」
「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什麽叫绝对的武力碾压!」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岁月。
大唐立国至今,除了大军凯旋时的献俘仪式,还从未专门搞过这种展示肌肉的大型阅兵!
「可是,单凭现在的羽林军和左右武卫……」
李世民微微皱眉,还是有些犹豫。
「他们虽然精锐,但百姓平时在城里也见得多。」
「若是没有新意,能有多大震撼?搞不好又要沦为笑柄。」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冷笑。
「父皇,拿那些普通的步兵和轻骑兵出去走个过场,那当然不行。」
「儿臣要展示的,是划时代的战争机器!」
「是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洪流』!」
「钢铁洪流?」李世民愣住了。
「对!」
李恪的语气逐渐高亢,仿佛在描绘一幅极其恐怖的画卷。
「是连人带马,全都包裹在重型精钢板甲里的无敌铁骑!」
「是能一刀将战马和骑士同时劈成两半的陌刀方阵升级版!」
「我要让大唐的军队,踢着整齐划一的正步!」
「踩着让大地都在颤抖的鼓点,宛如死神一般走过朱雀大街!」
「我要让全长安的百姓知道,大唐的刀锋,永远锐利!」
「我更要让那群外邦使节看一眼,就吓得当场尿裤子!」
「回去连夜写降书,一辈子不敢正眼看我大唐!」
李恪的话,就像是一团浇了猛油的烈火。
瞬间点燃了李世民那颗渴望征服丶极度需要挽回尊严的帝王之心。
钢铁洪流!
无敌铁骑!
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简直是精准地戳在了李世民最爽的那个点上。
太燃了!
这特麽不比挂在城门楼子上当腊肉强一万倍?!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他的眼中精光爆射,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颓废和羞耻。
「好!好一个钢铁洪流!」
「好一个洗刷耻辱的大唐阅兵式!」
「朕准了!」
但刚喊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李世民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狐疑且警惕的目光盯着李恪。
「等等。」
「你这逆子向来不靠谱,这次不会又给朕出什麽岔子吧?」
「要是这阅兵式再搞砸了,让外邦人看了笑话……」
「朕这辈子就只能在太极宫的后花园里挖个地洞,再也不出来了!」
皇帝陛下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恪闻言,毫不犹豫地挺起胸膛。
他挥起拳头,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语气信誓旦旦,决绝无比。
「父皇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次绝不会有风向问题!也没有任何技术故障!」
「一切都在地表进行,绝对脚踏实地,没有一点腾空的可能!」
「若是这次大阅兵砸了,或者没把那些使节吓尿……」
李恪猛地转过身,伸手指着甘露殿外那巍峨的宫墙,掷地有声。
「不用父皇您动手!」
「儿臣自己把自己扒光了,倒挂在朱雀门的城墙上!」
「亲自给您晾成风乾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