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吴王府正厅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李恪气势汹汹地卷着一阵秋风冲了进来。
他满脸写着「老子今天必须要重振夫纲」的决绝,大步流星地走到紫檀木桌前。
高高举起右手,正准备狠狠拍下去发作一番,跟那个没收他所有私房钱的女人算算总帐。
「夫君回来了?红薯买到了吗?」
主座上,武媚娘连眼皮都没抬。
她正拿着一根紫毫笔,在厚厚的帐册上行云流水地勾画着。
那绝美的脸庞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女王霸气。
李恪那高高举起的右手,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极其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刚才在街上积攒的那股子要跟媳妇决一死战的狂暴杀气,在对上武媚娘眼神的刹那,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噗嗤」一声泄得乾乾净净。
「没……没买。」
李恪咽了口唾沫,高举的手极其自然地落在了武媚娘的肩膀上,顺势极其狗腿地捏了起来。
「哎呀,外面风大。为夫这不是怕那烤红薯太烫,伤了夫人的玉手嘛。」
武媚娘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哦?是怕烫手,还是兜里比脸还乾净,被人家卖红薯的大爷给撵回来了?」
「咳咳!」
李恪老脸一红,被当场拆穿的尴尬让他决定直奔主题。
他拉过一张锦凳,紧紧挨着武媚娘坐下,语气瞬间从刚才的「猛张飞」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小媳妇。
「媚娘啊,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
「你掌管府里的大权,为夫是一百个丶一千个放心!但你这直接给我卡到一个月只有十贯钱的零花钱,是不是稍微有点……过于残忍了?」
「十贯还嫌少?」武媚娘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普通百姓一家老小,一年也花不了十贯钱呢。夫君平时吃穿用度皆是府里最好的,出门也有马车接送,要那麽多现钱作甚?」
「这能一样吗!」李恪急得直拍大腿。
「我可是堂堂大唐第一首富,当朝吴王殿下啊!」
「平时走在街上,遇到程处默丶房遗爱那帮憨货,我总得请客喝顿花酒吧?总得摆摆大老板的阔气吧?」
「护卫老李天天跟着我跑前跑后,我连打赏个几文钱买酒喝的零头都掏不出来!」
「今天更惨,想吃个两文钱的烤红薯,硬生生被人家大爷当成吃白食的给骂了一顿。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大唐亲王的脸还要不要了?」
武媚娘听着李恪这充满血泪的控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宛如春花绽放,明艳不可方物。
但大掌柜的原则不能丢。
她随手将桌上那摞得像小山一样的帐本推到李恪面前,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夫君,您以为臣妾想做这个抠门的恶人吗?您自己看看咱们现在的帐面。」
武媚娘白皙的手指在帐页上快速点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征罗马的商队正在筹备,那一船船的极品丝绸丶瓷器丶茶叶,哪样不需要砸海量的真金白银进去囤货?」
「还有九弟去美洲的盖伦级远洋巨舰,后期的维护和补给更是个天文数字的无底洞。」
「更别提您还要在罗马城邦的中心地带搞什麽『至尊洗浴连锁』。那征地丶豪华装修丶培训搓澡工的钱,现在都还差着几十万贯的巨大缺口呢!」
武媚娘幽幽地叹了口气,纤纤玉指没好气地点了点李恪的额头。
「地主家也没有馀粮啊,夫君。」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咱们现在正是资金最吃紧丶产业布局最关键的时候,只能委屈您先勒紧裤腰带,共度难关了。」
李恪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赤字和支出项,顿时一阵头大。
他这人只管出主意搞破坏,真到了算细帐的时候,还得靠自家这位天才内助来兜底。
不过,零花钱这事儿,关乎男人的终极尊严,底线绝不能退!
「好媚娘,好老婆,我保证不乱花行不行?」
李恪直接使出了终极杀手鐧——死皮赖脸。
他一把抱住武媚娘的细腰,脑袋在那暗红色的丝绸衣料上疯狂乱蹭,活像一只讨食的大型犬。
「十贯真的不够啊!你哪怕给我涨到五十贯呢?」
「至少让我出门能挺直腰板,买烤红薯能一次买俩,吃一个扔一个!」
「你看我这几天被你榨得……哦不,是被这严苛的财政制度折磨得,人都瘦了一圈了。」
武媚娘被他蹭得浑身发软,耳根子都红透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叱咤风云丶算计满朝文武的大唐吴王,此刻却像个要糖吃的小孩一样在她怀里撒娇。
这种极其强烈的反差萌,瞬间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其实她哪里是真的差李恪那点零花钱。
她只是极度享受这种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死死拿捏在手心里的甜蜜掌控感罢了。
「行了行了,快起来,也不怕下人们看见了笑话。」
武媚娘娇嗔地推了推李恪,眉眼间全化作了一滩融化的春水,语气也软了下来。
「五十贯就五十贯。」
「不过咱们可事先说好了,若是年底咱们的海外帐目没达到预期的收益,明年您就只管吃王府的白饭,一文钱的月钱都别想见着。」
「遵命!大掌柜英明神武,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李恪猛地跳起来,激动得直接在武媚娘白皙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大口。
这就叫夫妻之间的顶级拉扯。
表面上是财政大权的严厉控制,骨子里却全是两人感情不断升温的情趣互动。
李恪现在是彻底躺平了,他乐得把这大后方所有的烂摊子都扔给这位千古女帝去打理,自己只管在前面搞风搞雨就行。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神仙难换。
李恪揣着兜里新涨的五十贯巨额零花钱,天天带着老李在长安城里耀武扬威。
吃烤红薯不仅一次买俩,还要给旁边围观的野狗也买一个,大唐首富的排面重新拉满,走起路来都带风。
就在他以为这种没羞没臊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婚后安逸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
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大唐朝野的惊天巨浪,却在太极宫的深处悄然酝酿成型。
那是深秋的一个子夜时分。
寒风呜咽,长安城早已实行了宵禁,大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静得有些让人害怕。
吴王府的后院里,李恪正抱着武媚娘睡得正香。
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估计梦里又在数罗马人乖乖上交的金币。
砰!砰!砰!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丶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绝命砸门声。
那动静大得,简直像是要把王府那两扇包铜大门给直接拆了。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护卫老李披着单衣,冻得哆哆嗦嗦,骂骂咧咧地跑去拉开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就像是被人追杀一样,踉踉跄跄地撞了进来,差点把老李撞了个跟头。
老李赶紧举起手里的灯笼一看,吓得手腕一抖,灯笼险些掉在地上烧了院子。
「房……房相?!」
来人正是当朝尚书左仆射,大唐文官之首,房玄龄。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宰相,此刻连乌纱帽都没戴。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名贵的紫色官服下摆沾满了泥水,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宛如一个破烂的风箱,脸色惨白得就像一张刚糊好的窗户纸。
房玄龄一把死死抓住老李的胳膊,手指如同铁钳一般,声音颤抖得完全变了调。
「快!快去叫醒吴王殿下!」
房玄龄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丶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极度惊恐。
「出大事了!」
「太极宫里刚刚传出绝密消息,陛下……陛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