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尸了?!
满朝文武的脑子里同时蹦出这三个字。有几个胆子小的老臣甚至直接翻了个白眼,双腿一蹬,抽抽着就要当场晕过去。
李恪也是见好就收,极其丝滑地把架在太医脖子上的横刀随手一扔,装出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
「父皇!您活过来了?儿臣就知道这帮庸医虽然废物,但只要儿臣的孝心足够感动上苍,阎王爷也绝对不敢收您!」
李恪扑到床前死死握住李世民的手,那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连平康坊的头牌戏子看了都要直呼内行。
李世民老脸一红,心里暗骂这老三简直是个天生的戏精。
刚才装死装得好好的,全被这小子那浮夸到极点的「全家陪葬」给毁了。现在搞得他这个大唐天可汗骑虎难下,场面一度极其尴尬,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台阶往下爬。
「咳咳……朕……朕刚才是去地府转了一圈。」
李世民极其生硬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定地试图强行挽尊。
「朕本已到了奈何桥边,却听到恪儿在那大呼小叫。朕心系大唐社稷,更被这份拳拳孝心所感,硬是凭着一口真龙之气冲破了鬼门关!」
这番扯淡的瞎话,听得旁边的长孙皇后都忍不住撇过头去,用丝帕死死捂住嘴角的笑意,生怕自己当众笑出声来。皇帝陛下这也太能扯了,连真龙之气冲破鬼门关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殿内的大臣们虽然心里明镜似的,但谁敢在这个时候拆穿千古一帝的把戏?
房玄龄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跪在地上带头山呼万岁。
「陛下洪福齐天!真龙护体!天佑大唐啊!」
众人正准备跟着一起狂拍马屁,把这出荒诞的皇家闹剧给体面地糊弄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那动静大得连甘露殿的门槛都跟着微微发颤。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极其刺鼻丶呛得人直辣眼睛的古怪味道。那味道里混合着浓烈的铁锈味丶刺鼻的硫磺味,甚至还有几分散发着焦糊气息的诡异药香,仿佛是某个化工厂发生了毒气泄漏。
砰!
甘露殿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刚才跑没影的太子李承乾,就像一头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护崽黑熊般,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粗布坎肩早就被汗水湿透了,露出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的恐怖肌肉。而他那双粗壮的大手里,正极其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比成人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粗瓷海碗。
「让开!都给孤让开!」
李承乾大吼着拨开挡在前面的太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狂热的光芒。
「父皇!儿臣给您把救命的神药熬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李承乾手里那个巨大的海碗给死死吸引住了。
只见那只粗瓷海碗里,装着大半碗黑绿相间丶极其浓稠的不明液体。
更恐怖的是,那液体表面竟然还在「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渗人的绿色毒泡!绿泡炸裂开来,散发出一股足以让人当场晕厥的刺鼻铁腥味。
李世民本来还端着「大病初愈」的架子,看到这碗东西的瞬间,吓得本能地往床榻最里侧狠狠缩了缩,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立了起来。
「高明……你……你这端的是什麽东西?!」
皇帝陛下的声音都在打着哆嗦,指着那碗还在冒着绿色毒气的液体,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李承乾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龙床前,满脸都是那种「不把亲爹治好誓不罢休」的憨厚与焦急。
「父皇!这是儿臣刚才冲回东宫铁匠铺,亲自为您熬制的十全大补汤啊!」
「儿臣看太医院这帮废物连个药都熬不明白,乾脆直接动用了最新研制的炼钢高炉给您熬药!」
太子殿下极其自豪地开始向众人介绍他这碗堪称生化武器的绝世补药。
「这药里不仅加了母后库房里的百年老野参和鹿茸,儿臣为了给您强筋健骨,还特意往里面掺了淬火用的高纯度硫磺,以及打铁剩下的百炼精钢铁屑!」
「只要喝下这一碗,保证您瞬间气血翻涌!别说下床走路了,就算去徒手打死一头牛都不在话下!」
寂静。
极度的死寂。
整个甘露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百炼精钢铁屑?淬火用的硫磺?!加上百年老参在两千度的炼钢高炉里熬出来的东西?!
房玄龄听得两腿发软,差点没直接抽过去。这特麽哪里是十全大补汤?这分明是一碗能让人直接原地飞升丶连骨灰都烧得乾乾净净的绝命毒药啊!
李恪站在一旁看着那碗咕噜冒泡的绿色液体,惊得连呼吸都放慢了。
大哥是个狠人啊!别人熬药用砂锅,他熬药直接用炼钢高炉!这种重金属严重超标加上剧毒化学反应的混合物,哪怕是变异的犀牛喝了也得当场暴毙吧!
「大哥……你确定这玩意儿喝下去,父皇还能有命在吗?」
李恪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那绿色的毒气熏瞎了自己的眼睛。
「三弟你懂什麽!重症就得下猛药!」
李承乾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父皇治好,决不能让那该死的皇位落到自己这个只想打铁的太子头上!大唐的炼钢事业还需要他去发光发热!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拿起海碗里那把巨大的粗木勺,狠狠地在碗底搅和了两下。
随着木勺的搅动,碗底那些未熔化的铁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根直发酸。
李承乾舀起满满一勺黑绿相间丶还冒着滚烫热气的浓稠毒液。
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尽孝气势,直接递到了李世民紧紧闭着的嘴边。
接下来。
这位大唐太子用极其急切丶极其憨厚丶甚至带着几分强迫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大唐史册丶让李恪差点当场笑出脑血栓的终极台词。
「父皇!」
「大郎……哦不对,父皇您快把这碗药喝了!」
「喝了这药,您的病马上就能全好了!」
轰隆!
一道无形的惊雷在甘露殿内疯狂炸响。
李恪听到那句「大郎喝药」的瞬间,死死咬住自己的大腿内侧,才没让自己在这极其严肃的场合直接爆笑出声。他憋得满脸通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绝了!简直是绝了!潘金莲要是活在大唐,看了大哥这副硬核灌药的架势,估计都得羞愧得当场退群!
李世民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脸颊剧烈地抽搐着。那原本因为装病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在绿色毒气的薰陶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铁青色,最后彻底绿得发黑。
他死死盯着嘴边那勺还在滋滋作响丶散发着刺鼻铁锈味的不明液体。
借着烛光,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木勺边缘那一圈正在被毒液缓慢腐蚀的木头纤维!
再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器重的嫡长子。看着李承乾那双憨厚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狂热」的眼神。
皇帝陛下的心态,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孝死朕了!真是特麽的孝死朕了啊!
什麽叫大郎喝药?!这混帐玩意儿到底是去哪里学来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说辞?!
李世民脑海里现在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丶且让他极度抓狂的念头。
这逆子绝对是打铁把脑子给打坏了!他绝对是因为不想批奏摺,所以趁着朕装病的机会,想直接把朕给毒死,好顺理成章地把这烂摊子甩给老二和老三!
谋杀亲爹啊这是!
「父皇您怎麽不张嘴啊?是嫌烫吗?儿臣给您吹吹!」
李承乾看着迟迟不肯喝药的李世民,急得满头大汗。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正准备对着那勺毒药来一口东宫特有的铁匠之风。
「滚——!!!」
李世民终于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丶愤怒到极点的怒吼。
这声咆哮简直比城门楼子上那头白象的叫声还要震耳欲聋。李世民猛地伸出双手,像是在驱赶什麽十恶不赦的地狱恶鬼一样,拼命地往外推。
就在这极其父慈子孝的温馨时刻。
甘露殿外,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机械轰鸣声。
那声音像是一台漏了气的破风箱,夹杂着极其刺耳的齿轮摩擦声,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朝着大门冲了过来。
「父皇!父皇您在哪儿啊!」
「儿臣听说您马上就要瘫痪在床了!」
「儿臣特意连夜给您赶制了一台全自动蒸汽越野轮椅!跑得可快了,您快来试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