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模型的地基打好了，接下来就是工程实现了。
徐辰盯着屏幕上那个名为「LAART」的文件夹，里面目前还只有几张写满了数学公式的PDF扫描件。
「万事俱备，只欠代码。」
他自信满满地打开终端，手指悬在键盘上，准备大干一场。
在他看来，编程不过就是把数学逻辑翻译成计算机语言，这能有多难？
然而，半小时后。
徐辰看着满屏幕刺眼的红色报错信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RuntimeError:CUDAerror:nokernelimageisavailableforexecutiononthedevice
ImportError:libcublas.so.11:cannotopensharedobjectfile
徐辰默默地合上了笔记本，甚至还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庆幸刚才没在别人面前装逼，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
这不是逻辑问题。这是玄学问题。
TensorFlow的版本依赖，CUDA的驱动冲突，Python包之间的互斥……这些琐碎丶无聊且毫无逻辑可言的「经验科学」，让徐辰，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就像是你明明知道怎麽造原子弹，甚至连引爆装置的微积分方程都解出来了，结果却因为找不到一把合适的螺丝刀，卡在了拧螺丝这一步。
「算了，术业有专攻。」
徐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有些坑，不踩过是不知道深浅的。
他想了想，身边并没有特别熟悉的计算机系大神。不过，他记得方博那小子最近天天嚷嚷着要搞金融量化，Python好像玩得挺溜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
徐辰拿起手机，给方博发了个微信，随后收拾东西，直奔301宿舍。
……
301宿舍。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丶混合着泡面和脚丫子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哟！稀客啊！」
正在床上躺尸的薛超第一个看到了徐辰，怪叫一声，「这不是咱们数院的镇院之宝吗？怎麽，燕园那豪华独立办公室待腻了，回咱们这贫民窟微服私访来了？」
「去你的。」徐辰把包往床上一扔，笑着骂了一句，「少贫。赶紧的，江湖救急。」
「咋了？还有能难倒你的题？」
正光着膀子盯盘的方博转过身，随手抓过一件T恤套上，一脸好奇。
徐辰把笔记本递过去，指着屏幕上的报错，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想跑个深度学习的模型，结果这环境怎麽配都报错。你不是Python还挺溜的吗，帮我看看。」
方博凑近一看，顿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哎呀，徐辰啊徐辰，你也有今天。」
方博瞬间来了精神，那表情就像是终于抓住了学霸的小辫子，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只扫了几眼，就搞清楚了状况：「这玩意儿跟智商没关系，纯粹就是坑。NVIDIA那帮写驱动的阿三程式设计师，经常搞这种版本不兼容的事儿。你这TensorFlow版本太新了，跟你这显卡驱动不匹配，得降级。」
一边说着，方博一边熟练地接过键盘，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看好了啊，这种脏活累活，还得哥们儿来。这叫经验，懂不懂？」
「是是是，博哥牛逼。」徐辰毫无心理负担地捧了一句，顺手从方博桌上摸了包薯片吃起来，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几分钟后，随着屏幕上刷出一行绿色的「Successfullyinstalled」，方博拍了拍手，深藏功与名。
「搞定！我又顺手帮你装了个PyTorch，现在搞科研都用这个，比TensorFlow灵活，动态图调试也方便。我现在研究基于深度学习的量化策略，也在用这套环境，稳得一匹。」
「谢了。」徐辰接过电脑，「还得是你。」
「不过话说回来，」方博转过身，一边拆了包辣条一边问道，「你不是之前在搞数论的吗？怎麽突然开始折腾神经网络了？准备跨界抢计算机系的饭碗？」
「没有，就是最近看论文有了点小想法，想写个Demo验证一下。」徐辰随口说道，「反正去德国还有大半个月，闲着也是闲着。」
「凡尔赛了啊。」方博翻了个白眼，「行，那你玩着。Python这块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别的不敢说，写几个类丶调几个包我还是熟的。」
「行。」
……
既然回了宿舍，徐辰也就懒得再折腾回研究室了。
他的被褥本身就留了一套，拿出来铺上就能直接睡。
当晚，301宿舍久违的四个人齐聚。
薛超和刘鑫羽看完书后，陆续上床睡觉了。而徐辰则戴着降噪耳机，缩在自己的铺位下，开始疯狂敲代码。
代码，本质上就是写给计算机看的数学语言。
只要逻辑是通的，只要算法是清晰的，所谓的编程，无非就是把脑子里的数学公式，翻译成Python的语法而已。
这比在脑海中构建高维的CNTT变换，要简单得多。
对于一般程式设计师来说，写代码慢，主要是因为要一边写一边思考逻辑，甚至还要不断试错。
但对于徐辰这种数学逻辑能力逆天的人来说，整个程序的架构丶数据流向丶甚至每一个张量的维度变换，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如同全息投影。
他不需要思考「怎麽写」，他只需要把脑子里的东西「抄」下来。
只要手速跟得上，代码就能一遍过。
……
第二天中午。
方博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准备下床找水喝。
一低头，发现徐辰还在那儿坐着，姿势甚至都没怎麽变过。
「我靠，老徐你修仙呢？昨晚没睡？」方博嘟囔了一句，心中暗暗惊呼，不愧是学神，这身体素质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徐辰摘下耳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稍微眯了一会儿。刚好，跑通了。」
「啥跑通了？」
方博端着水杯凑了过去，目光扫过徐辰的屏幕。
屏幕上，右边的终端窗口里，损失函数曲线正在以一个极其漂亮的姿势极速下降，而在左边的代码编辑器里，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铺满了侧边栏。
model.py
logic_embedding.py
geometric_projection.py
train.py
……
方博随意瞥了一眼中间打开的logic_embedding.py文件。
本以为会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拼凑代码，或者直接调用的现成库函数。
结果，入眼的是整整齐齐的类定义，复杂的自定义算子，还有大段大段关于「流形映射」和「体积计算」的英文注释。
代码结构清晰得像是开源社区里的高星项目。
「你……你真的是第一次学Python？」方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啊。」徐辰一脸理所当然，「我就是按照官方文档要求的语法写的呀。有什麽问题吗？」
方博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没问题。」
他心中一阵感叹。
数学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传奇故事。比如那个写出TeX排版系统的数学大神高德纳，为了写书顺手发明了一门程式语言。
这种人的大脑构造，跟普通人绝对不一样。
「不是……」方博放下水杯，指着屏幕，还是有点不死心，「你昨天不是连环境都还没配好吗？你以前写过PyTorch？」
「没啊，昨天现学的。」徐辰喝了口水，「看了一遍官方文档，逻辑都差不多。反正都是矩阵运算，只不过换个API名字而已。」
方博嘴角抽了抽。
难得有个事徐神能来请教下自己，结果也就是一夜功夫，人家就已经从「入门」直接干到「精通」了。
「行，你牛逼。」
方博默默地转过身，爬回床上。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