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大半天，直到太阳快落山，迎新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方博擦了把汗，大手一挥：「走！叫上老薛和老刘，咱们去西门那家烤鱼店，今晚不醉不归！」
徐辰点了点头：「你们先去占座，我回趟宿舍拿点东西。」
他回到自己的独立公寓，从行李箱里翻出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那是他在波恩精挑细选的「德国特产」。
半小时后，烟雾缭绕的烤鱼店里。
301宿舍的四人组再次齐聚。
薛超和刘鑫羽也是前两天刚回学校，看到徐辰，两人都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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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服务员，再加两串烤腰子！要大串的！」方博一边招呼着，一边给每个人倒满啤酒，「来来来，先走一个！庆祝咱们301天团再次合体！」
「乾杯！」
冰凉的啤酒下肚，一天的暑气消散了大半。
徐辰见人都齐了，把那个袋子放到桌上，推到众人面前。「给你们带的，德国特产。」
「哟！徐神大气啊！」方博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
里面是几大块RitterSport巧克力，徐辰解释道：「这个巧克力，听说挺抗造的，你们平时复习累了可以啃两口。」
众人调侃道，「徐神这人能处，有奖金他是真给兄弟们花啊！」
「来来来，敬徐神一个，走起」
……
「我说老徐，你这头发该剪剪了啊。」薛超一边剥着毛豆，一边打量着徐辰，「刚才进门我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搞摇滚的流浪歌手呢。」
「别提了，学校理发店那大爷暑假回老家了，一直没开门。」徐辰摸了摸刘海，「我也懒得去外面剪，反正也没人看。」
「谁说没人看？」刘鑫羽插嘴道，「刚才来的路上，好几个学妹都在偷瞄你呢。那种颓废艺术家的气质，现在的女生最吃这一套。」
「得了吧，那是看方博呢。」徐辰笑着把锅甩给方博，「今天迎新，方博可是出尽了风头，微信加得手都软了。」
「嘿嘿，低调，低调。」方博一脸得意，「这叫人格魅力。」
大家一阵哄笑。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徐辰身上。
「哎，徐神，听说你暑假又搞了个大新闻？」薛超突然神神秘秘地问道，「我听物理学院的哥们儿说，你帮他们搞定了一个什麽『夸克-胶子等离子体』的模型？还混了个PRL的二作？」
「顺手帮个忙而已。」徐辰轻描淡写地说道。
「顺手？！」薛超差点一口啤酒喷出来，「大哥，那是PRL啊！物理学的顶刊！多少博士生为了发一篇头发都掉光了，你跟我说是顺手？」
「太残暴了。」刘鑫羽摇了摇头，「你这是祸害完我们数学系的同学，又跑去祸害物理系的了？给人家留条活路吧！」
「不止呢！」方博在旁边补刀，「听说最近他又跑去生科院了，好像在搞什麽代谢网络。前两天我在食堂碰到陈志华教授的学生，一个个看徐辰的眼神跟看上帝似的，估计也是被虐得不轻。」
「……」
薛超和刘鑫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数学丶物理丶生物……你这是要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吗？」薛超哀嚎道，「我们还在为大二的课发愁，你都要全学科制霸了。这完全不是人类了啊！」
「是不是过两天还要去化学系转转？」
「也不是不行。」徐辰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有合适的课题的话。」
这句话本来是想调侃徐辰的，没想到徐辰回答的有板有眼。但是仔细一想，徐辰还真的有这个实力说这话，众人更绝望了。
「哥！我叫你哥行了吧！」薛超哀嚎道，「给条活路吧！我们已经放弃抵抗了，这完全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是啊，」刘鑫羽也叹了口气，「我们好歹也是北大的学生，但这，也只是见你的门槛而已。」
众人纷纷感叹，徐辰这个怪物，简直就是为了打击别人自信心而存在的。
……
最后，方博突然放下酒杯，一脸认真地看着徐辰。
「徐神，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什麽？」
「做学神……到底是一种什麽感受？」方博问道，「是不是那种……每天都充满了成就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徐辰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其实吧，也挺无聊的。」
「无聊？」三人异口同声。
「对啊。」徐辰耸了耸肩，「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做研究，看书，推公式。大部分时候都是枯燥的重复，偶尔有点灵感，也就兴奋那麽几分钟。然后又是漫长的验证和整理。」
「那……最近你觉得最爽的事是什麽？」方博追问道，「是发了顶刊？还是拿了奖金？也让我们感受感受。」
徐辰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瞬间，闪过那些被聚光灯包围的时刻。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方博身上，落在了那件印着「数院迎新」的红马甲上。
「最爽的事啊……」
徐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大概就是今天下午，跟你一起在太阳底下搬水吧。」
「啊？」方博愣住了，「搬水？你脑子瓦特了？」
「真的。」徐辰认真地说道，「对我来说，去人民大会堂领奖丶去电视台录节目，这种经历多了也就那样，甚至有点审美疲劳。而在太阳底下搬搬水丶指指路，这种最为普通的大学生活经历，对我来说反而是种难得的体验。」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们可能不理解。我的本科生涯，其实已经结束了。明年我就要去巴黎读博，然后可能就是无休止的研究丶会议丶论文。」
「像今天这样，混在人群里，当一个普通的学长，帮学弟学妹搬搬行李，听他们叫一声『学长好』，这种简单的快乐，以后可能真的很难再有了。」
「所以，今天下午，我很开心。真的。」
众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原来，天才的代价，就是失去普通人的快乐吗？
「靠！」
方博猛地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
「我真心求教，你就这样装个逼？！」
徐辰一脸无辜。心想，我白天都忍住了没装这个逼，现在是你自己问我的，也不能怪我啊。而且我也是实事求是啊。
「但是，」刘鑫羽推了推眼镜，幽幽地说道，「方博，他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行行行，你牛逼！」方博举起酒杯，「看在你这麽可怜的份上，这杯酒敬你了，希望我也能分担你这种痛苦。」
「乾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