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手里拿着装有签证材料的透明文件袋，安静地站在队伍里。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是白衬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高中生，乾净丶青涩，与周围那些焦虑的商务人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哎，你看后面那个小弟弟。」前面的女生小声嘀咕，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看着像未成年似的，估计是去读预科的吧？这么小就出来受罪，也不知道家里怎麽想的。」
「这种最容易被拒了。」同伴摇了摇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徐辰的结局，「年纪小丶单身丶还没工作，要是语言再磕巴一点，或者资金证明不够硬，大胡子绝对秒拒。惨啊，真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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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前面的议论，只是静静地看着电子屏。
很快，那个女生战战兢兢地递上了材料。
果不其然，那位名叫皮埃尔的大胡子签证官皱着眉头，像审犯人一样盘问了十分钟。
「去干什麽？旅游？资金来源？为什麽单身？」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子，直到女生快要哭出来了，皮埃尔才一脸不情愿地扔出一张黄色的补充材料单，能不能过还得看天意。
女生拿着单子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摔倒在徐辰面前。
……
「下一位！No.0158！」
电子叫号屏亮起。
徐辰看了一眼手中的号码纸，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地走向了3号窗口。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大厅里无数道同情的目光。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像风一样钻进耳朵里：
「这孩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吧？真可怜。」
「估计是家里没告诉他这签证官有多变态，你看他居然还在笑？太天真了。」
「唉，没救了，这把肯定凉透了。」
「赌五毛钱，三分钟内哭着出来。」
在所有人的眼里，徐辰此刻就像是一只无知的小绵羊，正迈着欢快的步子，主动走进了一头暴躁雄狮的领地。结局早已注定，无非是被撕咬得有多惨罢了。
……
大胡子签证官皮埃尔低头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浓缩咖啡，甚至没有抬头看徐辰一眼，只是机械地伸出手。
「护照和材料。」
徐辰将早已整理好的文件袋递了进去。
皮埃尔接过材料，漫不经心地翻开护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年轻得过分的照片，以及出生日期：2006年。
皮埃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太年轻了。
这种年纪，通常是去读预科或者本科一年级的。而且看这孩子的打扮，也不像是什麽富二代。他甚至已经习惯性地摸向了旁边那叠黄色的「补充材料」通知单，准备随时盖上拒签的印章。
「去法国做什麽？」皮埃尔用英语问道，语气生硬，连头都没抬。
「读书。」徐辰的回答简洁明了。
皮埃尔撇了撇嘴，心中暗自打上标签：大概率又是哪个中国家长把还没长大的孩子送出去镀金的。
「你去读本科？语言预科报名了吗？」皮埃尔一边问，一边不耐烦地去翻找录取通知书，「如果法语不到B2，你是不能直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已经摸到黄色退回单的手，就这麽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张质感极佳丶带着暗纹的厚重信纸。
那是来自巴黎萨克雷大学的官方邀请函。
皮埃尔的目光落在信纸抬头的校徽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萨克雷大学？这所被誉为法国「科学心脏」的超级航母，怎麽会在十二月份这种非招生季，突然发邀请函？
要知道，法国的大学学制向来死板，雷打不动都是在九月份秋季统一开学，现在根本就不是发录取通知的时间点！凭空插班？这材料不会是造假吧？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去。
【尊敬的徐辰先生：我们非常荣幸地通知您，您已被我校数学系录取为「中法双博士学位项目」候选人……】
「博士？！」
皮埃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护照上的出生日期。
2006年。19岁。读博士？！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咖啡喝多了出现了幻觉。但紧接着，他看到了下面更惊人的一行字。
【鉴于您在数学及相关领域的杰出成就，校方将为您提供全额奖学金，并额外提供每月2500欧元的「特殊人才津贴」……以及位于奥赛校区的独立访问学者公寓。】
皮埃尔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旁边的咖啡杯撞翻。
2500欧的津贴？！还要全免学费和住宿费？！
皮埃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要知道，他在这个破窗口辛辛苦苦干了十年，每天盖章盖到手软，一个月税后工资也才2200欧！
这小子一个去读书的学生，每个月白拿的津贴居然比他的工资还高？！
还有那个「独立访问学者公寓」！那根本不是给普通学生住的，那是专门接待各国客座教授丶资深研究员的顶级公寓！这哪里是去留学，这分明是被法国人八抬大轿请去当大爷的！
皮埃尔根本不信邪，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直接把徐辰的护照号输入了法国领事馆的内部联网系统进行核查。
「滴——」
随着回车键敲下，平时灰白色的系统界面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弹出了一个极其显眼的绿色高亮提示框。
【签证类型：Scientifique-Chercheur（高级科研学者签证）】
【权限级别：法国高教署特批VIP（免面签通道）】
【备注：该申请人为双边卓越政府奖学金获得者，请提供最高规格便利。】
轰！
皮埃尔的大脑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高级科研学者签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