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这麽直接冲进大佬的办公室说『我是来面试你的』，好像有点太嚣张了。」徐辰摸了摸下巴。
苏菲学姐之前给过他一个很中肯的建议：在法国，很多顶尖教授的性格都极其鲜明甚至有些古怪。在正式接触前，最好先去旁听几节他们的课，摸摸底细。
「那就先去听听孔采维奇教授的课吧。顺便也感受一下，传说中菲尔兹奖得主扎堆的IHéS，讲起课来到底有多硬核。」
徐辰打开手机，登录了萨克雷大学的教务系统。
一打开那个页面，徐辰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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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网站做得实在是太烂了，堂堂世界知名大学，网页UI设计得跟国内二十年前的高校选课系统差不多，各种极其原始的超连结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甚至连个适配手机端的自适应页面都没有。
不得不说，在网际网路基建和信息化体验这块，欧洲确实已经被国内甩开了好几个时代。
据说前几年法国政府为了更新一下税务系统，甚至还得找懂COBOL这种上古语言的程式设计师来「考古」。
在那个简陋到令人发指的网页里折腾了半天，徐辰终于找到了一门带有孔采维奇名字的课程。
在数学界，到了博士这个阶段，其实已经很少有那种老师在上面念PPT丶学生在下面记笔记的常规课程了。这种研讨课，往往是教授把自己最近正在研究的前沿课题拿出来，和底下的博士生丶博士后甚至其他教授一起推演丶讨论。
「《非交换几何与弦理论中的同调镜像对称》……」徐辰念出了这门课极其硬核的名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夥，代数几何丶拓扑丶量子场论丶超弦理论……这门课的名字几乎把当今理论物理和纯数学最难啃的几块硬骨头全缝合在一起了。」
「一般人光是看懂课名就得花一年时间吧？」
「行吧，就它了。」徐辰伸了个懒腰，对这堂传说中的硬核课程充满了期待。
……
下午两点，徐辰按照系统里的教室编号，来到了IHéS的一间小型阶梯教室。
教室里人不多，大概只有二十几个博士生，三三两两地散坐着。
这里的气氛远不如本科生课堂那般轻松，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献或者草稿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顶级智商的压迫感。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有些凌乱丶穿着格子衬衫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上了讲台。
正是马克西姆·孔采维奇。
这位传奇大佬私底下完全没有学术泰斗的架子。据说他当年去柏林领菲尔兹奖的时候，连领带都没打，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上台了。
今天也是一样，随性得像个刚从农贸市场回来的大叔，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旺盛的精力。
「难怪之前数学界一直有传闻说孔采维奇是圈内最帅的几位大佬之一。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身上那种混不吝的俄式忧郁气质确实挺能打的。」徐辰在心里暗暗嘀咕。
……
「下午好，各位。」孔采维奇没有拿任何讲义，直接抓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流形图案。
「上节课我们讨论了卡拉比-丘流形上的Fukaya范畴。今天，我们把它推广到非交换的背景下。」
一开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了数学讲解。
徐辰坐在后排，看着孔采维奇在黑板上如行云流水般写下了一连串符号：
「考虑一个结合代数A上的导出范畴D^b(A)，我们如何定义它的霍赫希尔德同调？」
「显然，这需要构造一个复形。但如果你把它放到超弦理论的闭弦开弦对偶中去思考……」
孔采维奇讲课极具亲和力，但语速极快，思维跳跃得简直像是在进行空间跃迁。上一秒还在讲纯粹的代数结构，下一秒就突然扯到了量子场论中的微扰级数。
徐辰在底下听得暗自点头。
不愧是代数几何的顶级大佬，这种对高维抽象结构的直觉和掌控力，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难怪这老头当年能还没拿到博士学位，就解决「威滕猜想」，直接靠这个拿了菲尔兹奖。
相当于博士论文就是菲尔兹奖级别成果。不得不说，这逼格，都快赶上自己了。
……
就在这时，孔采维奇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教室的后排。
他的视线在那个靠窗的角落里停顿了半秒钟。
在这个几乎清一色欧洲面孔的博士班里，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亚洲少年，悠哉游哉地坐在那里，实在太显眼了。
更何况，这小子连笔记都不记，正一手托着腮，盯着黑板上的公式若有所思。
徐辰看着孔采维奇盯着自己，心想：【我都不起眼的坐角落了，你还朝我看，我这麽显眼吗？一定是我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帅气和智慧啊，哎。】
孔采维奇看着这位亚洲面孔的学生，虽然没见过，但是很快就想起他是谁了。
作为一直想把徐辰挖到自己麾下的大佬，孔采维奇早就把徐辰的照片看过好几遍了。
这小子居然偷偷跑来听自己的课？
看来想提前摸摸我这个未来导师的底？
孔采维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
他突然来了兴致，原本就极快的语速再次飙升，黑板上的推导也变得更加天马行空。
「现在，我们将这个复形置于一个更普遍的框架中。」孔采维奇在黑板上重重地敲下一行公式，
「我们构造一个形式幂级数环上的非交换形变，并且引入一个极度复杂的Poisson双向量场。」
「注意看，当我们将这个向量场进行量子化时，星号乘积的结合律会受到一个上同调类H^3(X，∧^2T_X)的严重干扰！」
车速越来越快，底下的法国博士生们已经开始疯狂抓头发了。
「卧槽，车速太快了！要翻车啦！」
「救命啊！刚才那个Poisson双向量场是怎麽冒出来的？我还在想开弦和闭弦怎麽对偶呢！」
「这是讲给人类听的课吗？教授今天是喝了假酒还是打了鸡血？这跳步简直是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