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在日内瓦湖畔悄然流逝。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七个日升月落。但对于全球高能物理学界来说,这七天简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整个CERN(欧洲核子研究中心)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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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那些为了争夺网格计算资源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各个实验组,出奇地安静了下来。食堂里,物理学家们不再讨论各自的课题,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反覆咀嚼着一周前那个名为「徐辰」的中国年轻人抛出的几个关键词:
「拓扑随机矩阵」丶「BBP相变」丶「1000GeV跷跷板结构」丶「3.1σ」。
这几个词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让所有在「标准模型」的牢笼里困顿了十几年的理论学家们,陷入了集体的狂热与焦灼。
……
下午一点半,距离报告会开始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当徐辰推开CERN主圆形报告厅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一周前,这里还显得有些空旷,只有不到一百人稀稀拉拉地散坐在各处。
而今天,这里已经变得异常拥挤。
原本只能容纳二百人的会场,此刻连过道丶阶梯上都挤满了人。甚至连报告厅最后方的两扇大门都被敞开,门外走廊上还站着几十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的年轻研究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又狂热的期待。那种感觉,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等待着岩浆喷发的那一瞬间。
徐辰的目光扫过前排。
那里坐着的,已经不仅仅是CERN各大实验组的核心发言人。
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连夜飞来的理论物理大佬,从哈佛大学赶来的弦论专家,甚至还有几位已经退休丶拄着拐杖的诺贝尔奖得主,此刻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在会场的四个角落,以及正对着讲台的二楼挑台上,几台闪着红灯的专业摄像机已经架设完毕。
这是CERN官方新闻处的设备。
几位穿着黑色马甲的导播正紧张地调试着收音麦克风。他们已经接到了最高级别的指令:只要今天台上那个年轻人说出的「标准差」数字超过了5σ,这些画面将在第一时间通过卫星信号,同步传送到全球各大主流媒体的头条上。
甚至连新闻通稿的标题,都已经提前拟好了三个版本,静静地躺在后台编辑的草稿箱里,只等填入那个最终的数字。
……
报告厅第一排的VIP座位上。
孔采维奇和爱德华·威腾并肩而坐。
「马克西姆,」威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正在台上调试设备的徐辰,压低声音问道,「你这老狐狸,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最终的结果。」
「我是真不知道。」
威腾眉头一皱,满脸不信:「你是他的导师,只要你开口,他还能不提前告诉你?你就这麽沉得住气?」
孔采维奇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抹十分悠闲的微笑,「我特意让徐辰别告诉我的。」
「为什麽?」
「爱德华,你不懂。」
孔采维奇指了指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摄像机: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能颠覆物理学史的伟大瞬间,我希望我的大脑和心脏,能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在同一个频率上体验那种极致的震撼。」
「如果我提前在酒店房间里知道了答案,那我的激动情绪就会被提前消耗掉。等日后这张载入史册的新闻照片公布时,我在照片上的表情一定会显得十分做作和麻木。我也无法通过这张照片回忆起今天的感受。」
「为了物理学史的相册里能留下我最真实的表情和回忆,这点悬念的折磨是值得的。」
威腾听完,满头黑线,非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戏可真多。」
……
就在这时,报告会开始。
徐辰站在讲台中央,背后是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熠熠生辉的学术泰斗,望向了报告厅深处的黑暗。
聚光灯打下,徐辰低下头,目光扫过脚下那略显斑驳的讲台木纹。
近七十年前,1957年的那个夏天,正是在CERN的这个主报告厅里。一位名叫杨振宁的35岁中国青年,面对着台下满座的欧洲物理学宗师,用非常平静的语调,宣读了那篇《弱相互作用中的宇称守恒质疑》。
那一天,他亲手砸碎了古典物理学中关于「绝对对称」的完美神话,将人类对宇宙的认知推向了一个全新的纪元。
然而,极具历史宿命感的是,正是由他参与奠基的「标准模型」,最终变成了一座困住现代物理学长达半个世纪的黄金牢笼。
以至于当年那个亲手推开大门的人,在晚年亲口宣告了这条物理学道路的终结。
徐辰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数月前,在清华园「归根居」里,与那位百岁老人对坐的画面。
「高能物理的盛宴已过……」
「唯有数学的逻辑,能穿透迷雾,抓住本质。」
近七十年后的今天。
命运的齿轮在这个半圆形的剧场里,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咬合。
又是一位年轻的华国学者,跨越了漫长的岁月,站到了那位先驱曾经站过的地方。
他不是物理学家,他甚至连探测器的图纸都看不懂。
但他今天,就是来用最纯粹的数学,去斩断那道困住全人类的枷锁,去回答那位百岁老人留下的那个终极遗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