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CERN的最后几天,徐辰彻底沦为了孔采维奇的「社交工具人」。
这个性格十分外向且有些张扬的俄罗斯裔数学家,几乎是拉着徐辰,把他在CERN认识的所有老朋友都见了一遍。
每到一个地方,孔采维奇的开场白都十分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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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理察!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学生,徐辰。没错,就是报告会的那个……」
这老头,简直把「炫耀」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
这天下午,孔采维奇又拉着徐辰,去找爱德华威腾。
威腾看到孔采维奇进来,威腾放下手中的笔,笑着摇了摇头。
「马克西姆,我猜你肯定会把这小子带过来显摆。」
「那是当然!」孔采维奇得意地拍了拍徐辰的肩膀,「我得让你这个物理界的『上帝』,亲眼看看我数学界的『圣子』。」
「得了吧你。」威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徐辰,眼神中透着欣赏与好奇。
「徐辰,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你的『拓扑随机矩阵』非常精彩。」
「谢谢您的夸奖,威腾教授。」徐辰谦虚地回答道。
威腾笑了笑,目光在徐辰和孔采维奇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突然用一种认真的语气对徐辰说道:
「徐,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忠告。「
「您请说。「
「马克西姆这个人虽然学术确实很强,但有一个很恶劣的臭毛病——太爱装逼了。这一点你千万别学他。「
徐辰忍不住笑出了声。
「嘿!爱德华!「孔采维奇在一旁气得直跳脚,转头对徐辰连连摆手,「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那是在嫉妒!嫉妒我找到了你这麽一个完美的学生!「
随后孔采维奇脸上浮现出一种无辜的表情,义正言辞地看着威腾抗议道:「而且,爱德华,你这是诽谤!我什麽时候爱装逼了?我一直都很低调的好吧!「
「低调?「威腾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刚才进门的第一句话是什麽来着?——'让物理界的上帝看看我数学界的圣子'?这叫低调?「
孔采维奇一时语塞。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就在这时,徐辰忽然开口了。他看了看孔采维奇,又看了看威腾,用一种极其真诚且平静的语气说道:
「威腾教授,其实我觉得孔采维奇教授说的也没什麽问题呀。「
……
威腾和孔采维奇两人都愣住了。
徐辰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不就是「威腾教授,您是物理界的上帝,我是数学界的圣子。我觉得这个评价挺合理的,没什麽问题。「
这他妈不就是在坦然接受「圣子「的封号吗?!
而且,比孔采维奇那种写在脸上的张扬完全不同,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面部表情平静如水,语气真诚到不带任何一丝表演的痕迹,仿佛在陈述一个和「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的客观事实。
这种浑然天成的丶毫无自觉的「天然装逼「,其杀伤力比孔采维奇那种刻意为之的高调,强了何止十倍!
……
不过,威腾和孔采维奇又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个从小在中国长大的年轻人,大概率根本根本就没搞懂,无心中装了个大逼。
要理解徐辰为什麽会说出这句话,就必须理解一个文化差异的问题。
孔采维奇一开始说上帝和圣子的时候,用到了God和theson这两个单词。在基督教文化浸透了骨髓的欧美世界里,God和theSon这两个词同时放在一起的时候,只有一层意思——圣父与圣子。
而徐辰从小在中国长大,学英语主要是为了日常交流和阅读数学文献。God和Son这两个词,在他的大脑里,就是「上帝「和「儿子或小辈「的意思。
所以,当他听到孔采维奇说「物理界的God「和「数学界的theSon「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孔采维奇教授在夸威腾是物理界的神,然后谦虚地称自己的学生是数学界的晚辈小子。
嗯,这不就是中国式的谦辞吗?
威腾确实是神一样的人物,而自己确实是后辈。
孔教授这话说得挺客气的,没毛病啊?
他完全没有get到基督教文化里「圣父-圣子「那层把自己捧上神坛的石破天惊的含义。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天真到近乎无辜的语气,说出了「我觉得没什麽问题「这句话。
威腾和孔采维奇知道徐辰多半只是把这两个词朴素地理解成了「大神「和「晚辈「。
但问题是,明知道人家是无心的,但这节目效果实在是让人绷不住。
……
……
于是,威腾发自内心地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徐辰对孔采维奇说道:
「马克西姆……我收回刚才的忠告。「
「这小子的功力,比你还深!你是写在脸上的张扬,他是润物细无声的闷骚!「
「你们师徒俩,绝配!「
孔采维奇也看着自己的这位得意门生,嘴角满意地上扬。
他太了解徐辰了——这小子八成真没听懂,但效果反而拉满了,不愧是我的学生,无逼胜有逼。
而徐辰本人,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两位当世绝顶大佬,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乐什麽。
「这两位……到底在笑什麽?「
他挠了挠头,决定不去深究了。毕竟,西方人的笑点,有时候真的很难懂。
……
笑闹了一阵后,威腾收起了玩笑的神情,看着徐辰,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
「不开玩笑了。「
「马克西姆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尊敬的合作者。但你要记住,你不需要成为第二个孔采维奇。你应该成为第一个徐辰。「
「我会的,教授。「
……
告别了威腾后,徐辰在日内瓦又悠闲地度过了最后几天。
结束了在日内瓦的所有行程后,徐辰婉拒了孔采维奇让他多留几天丶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的邀请。
他背上简单的行囊,跟着孔采维奇,以及那两个几乎在这半个月里彻底沦为「拎包小弟+专属司机」的皮埃尔和安德烈,登上了返回巴黎的TGV高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