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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薯之争,朝堂激辩

    番薯之争,朝堂激辩(第1/2页)

    番薯和土豆要全国推广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早朝还没开始,百官们就在殿外三三两两地议论开了。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冷眼旁观,有人跃跃欲试。户部尚书周忱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像是在压着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他的身后站着几个户部的官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周大人,这事儿您怎么看?”工部侍郎凑过来,小声问道。

    周忱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金殿上,朱祁镇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颗番薯,正在翻来覆去地看。那是昨天从皇庄地窖里拿上来的,个头不大,表皮已经皱了,但切开里面还是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小栓子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几颗土豆,圆滚滚的,像小孩子拳头大小。

    “皇上,臣有本启奏!”周忱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但微微发颤。

    朱祁镇抬起头,看着周忱,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周忱要说什么,他也知道今天这场早朝不会太平。但他不怕。他在土木堡见过二十万人的尸体,在狼山沟亲手砍下过瓦剌人的脑袋,在天津海边亲眼看着炮弹把佛郎机人的船炸成碎片。朝堂上的这些口水,他还不放在眼里。

    “准。”

    周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皇上,臣听说,皇上要把京郊的番薯和土豆推广到全国?臣斗胆问一句——这玩意儿,真能吃吗?”

    朱祁镇笑了。他把手里的番薯举起来,对着大殿里的光,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周大人,你过来。”

    周忱愣了一下,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

    “再近点。”

    周忱又走了两步,站到了御阶下面。朱祁镇把手里的番薯递给他。周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像是在看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你咬一口。”

    周忱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手里的番薯,又看了看朱祁镇,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不该咬。番薯是生的,硬邦邦的,咬下去肯定不好吃。但不咬就是抗旨。他咬了咬牙,闭着眼睛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番薯被咬下一块。周忱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点意外,有点惊讶,还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味道?”朱祁镇问。

    “甜的。”周忱的声音有些含糊,“是甜的。”

    “生的就是甜的,烤熟了更甜。”朱祁镇站起来,走到周忱面前,“周大人,你家里吃的什么?”

    周忱咽下嘴里的番薯,低着头说:“臣家里吃的是米面。”

    “那你知不知道,大明的百姓,有多少人吃不上米面?”

    大殿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这个问题,谁都知道答案,但谁都不敢说。

    “朕告诉你——至少三成。”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三成的百姓,一年里有半年吃不上饱饭。他们吃的是什么?树皮、草根、观音土。吃了拉不出来,活活憋死。你们谁见过饿死的人?”

    没人回答。

    “朕见过。在土木堡,朕见过八千具尸体。但不是饿死的,是战死的。饿死的人,比战死的多十倍、百倍。你们坐在朝堂上,吃着米面,喝着好茶,知不知道下面的百姓在吃什么?”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前,但没有坐下。

    “朕在土木堡的时候,二十万人困在绝地,没水没粮。朕那时候想,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让大明的百姓吃饱饭。现在朕找到了能让百姓吃饱饭的东西,你们跟朕说——不能推广?”

    胡濙站出来了。他的脸色比周忱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天津大捷后,他的态度变了不少,从坚决反对变成了谨慎支持。但番薯这件事,他还是有话说。他是三朝元老,见过永乐年间的盛世,也见过宣德年间的衰落。他知道改革有多难,也知道阻力有多大。

    “皇上,臣不是反对推广番薯。臣是担心——这东西种下去,万一没收成呢?百姓把地腾出来种番薯,麦子不种了,番薯没收成,百姓吃什么?这不是小事,是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大事。”

    朱祁镇看着胡濙,点了点头。胡濙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改革不是拍脑袋,得一步步来,得把风险降到最低。他见过太多好政策因为执行不当变成害民之政,他不能让番薯也变成那样。

    “胡大人说得对。所以朕不要求百姓把所有的地都种番薯。先种一小块,试试。收成了,再多种。没收成,也不至于饿死人。朕已经在京郊种了两年,收成很好。亩产两千斤,是麦子的五倍。旱地、山地、坡地都能种,不挑地。这东西耐旱,不怕涝,病虫害少。种下去就不用怎么管,四个月就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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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里响起一阵嗡嗡声。两千斤,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人不敢相信。亩产两千斤是什么概念?一亩麦子能收四百斤就算丰年了。两千斤是五倍,是五倍啊!

    “皇上,亩产两千斤,是真的吗?”周忱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番薯差点掉在地上。

    “朕亲眼所见。”朱祁镇看着周忱,“周大人,你要是不信,可以去京郊看看。皇庄的地窖里,堆满了番薯和土豆。够吃半年的。于谦在那里种了两年,你可以问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于谦。

    于谦站出来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念:“正统十四年秋,京郊皇庄试种番薯五亩,平均亩产一千八百斤。景泰元年春,扩种至五十亩,平均亩产两千一百斤。景泰元年秋,扩种至五百亩,平均亩产两千三百斤。三年数据,逐年增长。”

    他合上账册,看着所有人。

    “臣亲眼所见,亲手所种。番薯和土豆,确实能产两千斤以上。臣支持全国推广。”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更大了。有人信了,有人还是不信。但数字摆在那里,于谦的人品摆在那里,谁敢说于谦撒谎?

    石亨站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甲胄,腰里挂着刀,嗓门大得像打雷。他不懂农事,但他懂一个道理——皇上做的事,都是对的。他在天津大营见过番薯,士兵们从地里刨出来,在火上烤熟了吃,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皇上,末将也支持。末将在天津见过番薯,士兵们吃了都说好。烤着吃、煮着吃、熬粥吃,都行。比白薯好吃,还顶饿。末将的兵吃了番薯,训练都比以前有劲了。”

    朱祁镇笑了。石亨这个人,粗是粗了点,但实在。

    “石亨,你什么时候变成农学家了?”

    石亨挠挠头,嘿嘿一笑:“末将不是农学家。末将只是觉得,能让士兵吃饱的东西,就是好东西。打仗拼的是力气,吃不饱哪来的力气?”

    朱祁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他看到了不同的表情——有人信服,有人犹豫,有人恐惧,有人愤怒。他知道,番薯推广这件事,不会一帆风顺。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朕意已决。番薯和土豆,全国推广。先在直隶、山东、河南试点。试点成功,再向全国推广。户部负责种子调配,工部负责技术指导,地方官府负责组织实施。”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谁敢阻挠,杀无赦。”

    大殿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那三个字像三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散朝之后,于谦跟着朱祁镇进了乾清宫。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皇上,番薯推广的事,臣有个想法。”

    “说。”

    “可以在各地设立‘番薯示范田’。让百姓亲眼看看,番薯是怎么种的,怎么收的,怎么吃的。看见了,他们就信了。臣在皇庄种了两年,最深的一个体会就是——百姓不信你说的话,只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

    朱祁镇看着他,笑了。

    “于谦,你越来越会办事了。”

    于谦低下头:“臣只是觉得,百姓不识字,你跟他说亩产两千斤,他不信。你让他亲眼看见,他就信了。信了,他就愿意种。愿意种,就能吃饱饭。”

    “好。就按你说的办。示范田的事,你来负责。每个府都要设,每个县都要有。朕要让大明的每一个百姓都亲眼看见番薯是怎么长的。”

    “臣领旨。”

    于谦退出去。朱祁镇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放着那颗被周忱咬了一口的番薯。他拿起来,掰开,金黄色的瓤露出来,甜丝丝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他咬了一口。

    很甜。

    他想起前世吃过的那颗烤番薯——冬天,街头,推着车卖的老头,铁皮桶改的炉子,里面烧着炭火,番薯放在炉膛里烤。剥开皮,热气腾腾,金黄色的瓤冒着泡,咬一口甜到心里,烫得直吸气。那是他前世最便宜的快乐,五毛钱一个。现在,他是大明的皇帝。他要让大明的百姓,也能吃到这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