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陈才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加快了脚步。
霞飞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老梁跟在后面,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了一万五千块钱的旧帆布包。
他四处张望,生怕弄堂里窜出个人来。
「陈老弟,这包钱要不我先拿回和平饭店的保险柜存着?」老梁咽了口唾沫。
陈才摇摇头。
「不用,你直接带回仓库那边,明天给搬运工和守卫发工钱。」
老梁听得直咋舌。
这一万五千块钱在七七年,那是能买十几套小洋房的巨款!
陈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他拿着。
这就是魄力,也是一种警告。
陈才不怕他黑吃黑,因为陈才随时能断了他的货源,甚至能让他在这地界上彻底消失。
走到苏家洋楼的生锈铁门前。
陈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铜锁。
推开门,客厅里亮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苏婉宁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衣针,借着灯光打着一件男式毛衣。
听到门响,她立刻站了起来。
「回来了。」苏婉宁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陈才走过去,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外面冷得很,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苏婉宁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
旁边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罩着棉布套的铝饭盒。
陈才打开棉布套。
里面是他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红烧肉和白米饭。
在这个年代,能天天吃上这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那是顶天的高干待遇。
「我刚才在蜂窝煤炉子上热过了,你赶紧吃几口。」苏婉宁递过来一双竹筷子。
老梁站在门口,没好意思进去打扰。
「陈老弟,弟妹,那我就先回仓库那边了。」老梁打了个招呼。
陈才点点头。
「明天一早,你把那一百台收音机的配件准备好,赵师傅他们来了直接开工。」
老梁连连点头,抱着帆布包倒退着出了门。
铁门重新关上。
陈才大口吃着红烧肉。
那红烧肉炖得软烂,油脂在嘴里爆开,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苏婉宁坐在对面,用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收音机卖得怎么样?」她小声问。
陈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全都出了,一台三百,一共一万五千块。」
苏婉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在红河村插队的时候,拼死拼活干一年,年底也就能分个二三十块钱。
这一转眼,陈才就赚了一万五千块!
「这不会被人查吧?」苏婉宁有些担心。
毕竟投机倒把的罪名在这个年代那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陈才笑了笑。
「查不到我头上。」
「咱们是打着工业部试点项目的旗号,有合法的进货单和报关手续。」
「至于黑市上谁买谁卖,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吃完饭,陈才去厨房倒热水洗脚。
上海的老洋房里虽然有自来水管,但因为年久失修,水压不稳。
陈才只能用从供销社买来的新铁皮水桶打水,放在蜂窝煤炉子上烧热。
煤饼炉子里发出微弱的红光。
陈才看着那炉火,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第二天清晨。
弄堂里的叫卖声打破了宁静。
「卖白糖莲心粥咯——」
陈才睁开眼,身边的苏婉宁还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毛衣。
打开绝对仓储空间。
陈才用意念从里面拿出了一包包装完好的现代卫生巾,撕掉外包装,装进一个旧牛皮纸袋里。
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这是他算准了苏婉宁这两天该来例假了。
七十年代的女人都是用月经带,里面塞上草木灰或者破布条。
那东西不仅不卫生,而且极不舒服。
陈才既然有条件,自然不能让自己老婆受这种罪。
洗漱完,陈才走出洋楼。
他在巷口买了两根油条和两碗豆浆,用自带的铝锅端了回来。
吃过早饭,陈才和苏婉宁去了房管局。
这栋洋楼的产权虽然通过政策拿回来了,但后续的手续还得办齐全。
房管局的办事员看到那份加盖了高级别大印的平反文件,态度好得出奇。
没用半小时,一张崭新的房屋产权证就交到了苏婉宁手里。
苏婉宁拿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
十二年了。
属于苏家的东西,终于堂堂正正地回到了她的名下。
中午,陈才去了虹口区的那个废弃木材厂仓库。
老梁和赵师傅等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那几十个从机修厂带来的工人,都是技术过硬的老师傅。
面对陈才提供的那些「黑科技」预组装模块,他们刚开始还不习惯。
但适应了之后,组装速度极快。
「陈厂长,这东西真是神了!」赵师傅手里拿着一把烧红的电烙铁。
「这线路板焊上去,一通电,那声音比大喇叭还清楚!」
陈才拿起一台刚组装好的「红河牌」收音机。
粗糙的黑色塑料外壳掩盖了它超前的内核。
「大家辛苦点,这批货赶出来,回北京我给大家发奖金,每人十块钱!」
陈才话音一落,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十块钱啊!
那相当于他们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在这个讲究奉献和讲究工分的年代,实打实的钞票比什么精神鼓励都好使。
安排好上海这边的生产线后,陈才决定回北京了。
北大那边不能请假太久,而且王府井百货的罐头铺子还得他回去坐镇。
老梁留在上海负责接货和联系九哥出货。
赵师傅带人留下继续组装,顺便在当地招募几个可靠的学徒。
走之前,陈才给老梁立下了死规矩。
「第一,仓库绝不允许外人进入,谁敢硬闯,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就说有人破坏工业部重点项目。」
「第二,收音机每个月只交给九哥两百台,多一台都不行。」
「第三,所有的帐目必须通过汇款单寄回北京,留好存根。」
老梁把这三条规矩牢牢记在心里。
十一月三十号。
陈才和苏婉宁登上了从上海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依然是那张加盖了红印的「出差采购」介绍信,让他们顺利买到了软卧票。
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行驶着。
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变成了北方光秃秃的白杨树。
车厢里很暖和。
苏婉宁靠在枕头上,手里翻看着一本借来的俄文小说。
陈才则坐在对面的下铺,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他在规划下一步的商业蓝图。
现在的收入主要有两块。
一块是王府井百货大楼的红河牌肉罐头。
这东西靠的是信息差和免肉票的优势。
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现代午餐肉和红烧肉,装进七十年代风格的铁皮罐头里。
在这个肚子里严重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核武器。
另一块就是这红河牌微型收音机。
打的是黑市和高端路线,赚的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的钱。
但这两样,目前都还不能拿到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搞。
「还得等。」陈才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等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
等那个春天真正到来。
到了那时候,他手里的这些资本,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成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