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站在陈才斜后方。两股战战。双腿直打哆嗦。他大气都不敢出。眼前这四个大院子弟,背后关系网盘根错节。随便拎出一个长辈,都能在四九城抖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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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才却笑了。
他靠在红木太师椅的椅背上。神色不见半分慌张。手伸进口袋,摸出一盒大前门。手指轻弹烟盒底部,磕出一根。他叼在嘴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火苗窜起。
「霍建明是吧?」
陈才深吸一口,吐出一长串灰白色的烟圈。烟雾缭绕间,他连一句强哥都没叫。
霍建明把玩小刀的手停住了。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在这个四九城的顽主圈里,谁见了他不喊一声强哥。
陈才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霍建明。
「你这胃口。」
「比东城区商业局的周明远还要大。」
听到周明远这三个字。
霍建明愣住了。蛤蟆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周明远是谁?商业局握有实权的副局长。昨天下午在局里开会,直接被上面派来的工作组带走。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大院圈子。大家都说周明远这老小子飘了,得罪了惹不起的真神。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你提周明远干什么?」
霍建明收起懒散的坐姿。他把翘在桌子上的腿放了下来。蛤蟆镜后面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警惕。
「不干什么。」
陈才弹了弹菸灰。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袋子口用火漆封得死死的。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好几个红彤彤的部门公章。
陈才把牛皮纸袋随手扔到茶几中间。
「这是轻工业部昨天刚批覆的,红星联营电子厂挂牌文件。」
陈才语气平缓。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接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摺的薄纸。展开,拍在桌子上。
「这是国家外汇管理局,本月批给我们的十万美元外汇额度报关单。」
两张纸,一前一后摆在茶几上。
这波操作属实是降维打击了。
霍建明身后的三个小弟瞬间变成了哑巴。前一秒还吵吵嚷嚷,现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虽然是混不吝的胡同串子。但好歹是大院里泡大的。打小见惯了红头文件。他们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的含金量。
部委级文件。十万美元外汇。
七七年的十万美元,那就是天文数字。这不是一个鸽子市倒爷能沾手的东西。
霍建明死死盯着文件上那两枚鲜红的钢印。额头上隐隐鼓起青筋。他感觉喉咙发乾。
陈才还没说完。
他身子微微前倾。隔着那张红木茶几,目光直逼霍建明的眼睛。
「我不怕告诉你。」
「周明远那个蠢货。」
「就是因为想卡我这红河厂的货运批条。」
「被我亲手把黑材料,直接送到了政策研究室的桌子上。」
陈才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见血。
「他进去了,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陈才夹着烟,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当当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你觉得你们家老子的关系。」
「比一个实权的副局长还要硬吗?」
霍建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的确良衬衫上,凉得刺骨。
这帮二代平时横行霸道,那是专门挑没背景的软柿子捏。真要是踢到能直接跟部委递材料的铁板。他们家老子绝对会大义灭亲,先打断他们的腿。
陈才这招连消带打。
不仅亮出了惊天的底牌。还把周明远落马的事直接揽在了自己身上。这是一种蛮横到极致的威慑力。
大堂里的空气彻底安静。
佛爷在陈才身后,咽了一大口唾沫。咕咚一声在屋里格外清晰。他看向陈才的后脑勺,眼神跟看活阎王没区别。
霍建明盯着陈才。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咬着后槽牙。试图从陈才脸上找出一丝心虚的破绽。但他看走眼了。陈才稳坐在那里,眼神深邃平静。那种运筹帷幄的上位者气场,装不出来。
砰。
霍建明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大,腿肚子有些发软,绊倒了身后的太师椅。椅子朝后退出去一截,木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
霍建明脸色铁青。
「陈厂长手腕通天。」
「今天算我霍建明瞎了眼,拜错了庙门。」
霍建明伸手去拔扎在木茶几上的摺叠刀。手有点抖,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当啷一声,他强装镇定地把刀折好,揣进口袋。
「山水有相逢。」
「咱们走着瞧。」
放下一句找补面子的场面话。霍建明一挥手。带着三个脸色发白的跟班,掀开厚棉门帘,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门外很快传来偏三轮摩托车踩油门的声音。刺耳的轰鸣声迅速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佛爷这才像抽了筋一样。双腿一软,直接滑瘫在旁边的长条板凳上。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
佛爷大口喘着粗气。抬手用袖子胡乱擦着额头的冷汗。
「才哥,您刚才可是把牛皮吹破大天了。」
「搞掉周局长这种掉脑袋的话,您都敢随便往外倒啊。吓死我了。」
陈才站起身。把抽到最后的菸蒂按死在玻璃菸灰缸里。碾了两下。
「我说的是实话。」
陈才理了理中山装的衣摆。
只有他自己清楚。扳倒周明远的所有核心黑材料。全是他和苏婉宁熬了几个通宵,一份份整理比对出来的铁证。
「那小子可是个活土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佛爷缓过一口气,还是心有余悸。这年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陈才走到玻璃柜台前。拿起一个红河牌铁皮罐头。
手指在冰冷的铁皮上弹了两下。当当的脆响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他不敢明着动我们。」
「他们这帮人最精明,看人下菜碟。」
陈才放下罐头,眼神冷冽。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怕他暗地里使绊子。」
「听好了。」陈才转头看向佛爷,下达指令。
「从明天起,把后面库房的挂锁,全换成市面最好的防盗钢锁。」
「晚上你挑三个知根知底的兄弟,铺个盖卷在铺子里睡死觉。」
「要是遇到半夜有人来查消防丶查帐。」
「没有市局盖红章的批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开门。」
陈才的安排极其果断,滴水不漏。
他不怕麻烦。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把手伸进他的钱袋子里。
眼下正是七七年。百废待兴,处处是黄金。只有攥紧手里的原始资本。才能在马上到来的改革春风里,乘风破浪,成为真正的商业巨头。
离开红河铺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下班的高峰期。到处都是凤凰牌丶飞鸽牌自行车清脆的打铃声。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却熟悉的蜂窝煤味,还夹杂着几家炒白菜的油烟香。
陈才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顺着石板路往南锣鼓巷走。
他脑子没闲着。在盘算上海那边老梁的进度。那五十台收音机算算时间,应该早就消化完了。下一步,必须把自家的组装厂产能提上来,吃下更多市场。
刚跨进四合院的高门槛。
前院的三大爷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三大爷手里还拿着个刚在鏊子上烙好的玉米面饼子,热气腾腾的。
「陈厂长下班回来啦!」
三大爷的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自从前天拿了陈才给的两个红烧肉铁皮罐头。三大爷现在看陈才,简直就是看活财神,主动充当起了陈家的门神。
「三大爷歇着呢。」
陈才停下脚步,随口应付了一句。
三大爷赶紧凑近两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汇报。
「陈厂长,刚才街道办的主任亲自来电话了。」
「说是让您爱人苏婉宁同志。」
「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去一趟政策研究室。」
三大爷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主任亲口说的,说是十二年前那个案子,结案的红头通报正式下来了。」
陈才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猛地一紧。
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一阵热血直冲胸腔。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终于来了。
十二年的委屈。苏婉宁背负的那些指指点点。终于要在这份文件下烟消云散。
历史的污点将被彻底洗清。
属于苏家。属于陈才的全新时代。
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