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卡车方向跑。
那几十个断手断脚的打手也互相搀扶着,拖着腿往外爬。
随后,光头以极快的速度拉开卡车车门,爬上驾驶室。
然后,摇下车窗,捂着手,冲着陈野放出一句狠话。
“姓陈的,你打得了我们,我看你怎么解决官方的封条,你等着瞧。”
卡车喷出一股黑烟,赶紧开出了黑市。
陈野没去追。
他转过身,看着雪地里那些自家的小弟。
黑子带着人赶紧过去,把那些外围小弟一个个扶起来。
“野哥……”
几个腿被打折的小弟疼的直哆嗦,但看到陈野刚才的手段,一个个满脸敬畏。
陈野走到车前,拉开吉普车后座,拽出一个帆布包。
拉链一开。
里面全是大团结。
陈野从包里抓出一大把钱,走到那些受伤的小弟面前。
“今天伤了的兄弟,每人五百块钱汤药费,断了腿的,治好为止,医药费我全包。”
陈野把钱拍在带头那个小弟的手里。
那小弟拿着一沓钱,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五百块。
他们平时在黑市收一个月保护费,也分不到二十块钱。
今天挨了一顿打,直接拿了五百。
“野哥,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几个小弟强忍着疼,挣扎着要在雪地里给陈野磕头。
黑子在旁边看的手指握紧。
跟着这样的老大,有钱拿,受了欺负老大真上,还能说什么。
“都赶紧去医院把骨头接上,黑子,你带两个人留下收拾残局。”
陈野把帆布包扔给黑子。
黑子双手接住包,连连点头。
陈野转身走到倒塌的摊位前,捡起一把烂掉的椅子坐下,脑子里回放着光头逃走时喊的那句话。
官方的封条?
陈野皱起眉头。
白虎这帮人在县城敢这么嚣张,难道县里还有他们的人?
王大富已经进去了,李建国现在掌握大权。
白虎凭什么用官方的封条来压人?
就在这时,黑市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三辆挂着白牌的执法车直接开进了黑市。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一沓封条。
带头的是个胖子。
胖子手里拿着皮包,挺着大肚子走到黑市中央。
“谁是陈野?”
胖子大喊。
陈野坐在破椅子上,抬起头。
“我是。”
胖子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县里接到举报,说你这黑市涉嫌非法倒卖国家统购物资,扰乱市场秩序。”
随后,那胖子把文件往陈野面前一亮。
“从现在起,这片市场无限期查封整顿,所有人马上离开,敢撕封条的,直接送去公安局。”
胖子说完,一挥手。
十几个手下拿着刷子,蘸着浆糊,直接往那些摊铺上贴封条。
黑子瞪大眼睛,刚想上去拦,被陈野伸手拦住。
陈野看着那张盖着大印的查封令。
印章是市工商局的。
白虎的手笔,果然够快。
打手砸场子只是第一步,直接用上面的人脉把黑市的财路封死,这是后续的杀招。
胖子看着陈野没反抗,冷笑了一声。
“陈老板,认命吧,这水你蹚不了。”
他放下一句狠话,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此时,黑子蹲在墙根,手里捏着根破木棍在雪地里乱画,急得满嘴起燎泡。
“野哥,这帮孙子真绝了,连个摆地摊的缝都没给咱们留,底下几十个兄弟还等着吃饭呢。”
黑子把木棍一扔,站起来直跳脚。
不远处,李建国突然出现,裹着军大衣,把陈野拉到避风的胡同口。
两人点上烟,李建国压低嗓门说话。
“陈老弟,省城那边出手了,今天刚空降过来一个常务副县长,姓刘,这就是白虎搬来的救兵,人家拿手续不全和非法经营卡你,直接给你贴了封条,你这黑市盘口,一时半会别想翻身了。”
陈野抽了口烟,吐出个白烟圈,掸了掸棉袄袖子上的烟灰,扫了一眼那张封条,没接李建国的话茬。
“封就封了,本来也是个见不得光的地摊买卖。”
陈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黑子,上车。”
黑子赶紧跑过来,拉开车门:“哥,咱们去哪?找人把封条撕了?”
“撕那玩意干嘛,咱们去干点合法的买卖。”
陈野踩下离合,挂上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直接奔着县城东头开去。
县国营第一木材加工厂。
这厂子占地几十亩,在县城算是个大摊子。
但这几年效益太差,木材卖不出去导致库房堆满。
厂里几百号工人已经大半年没发过一分钱工资了。
此时,厂办公楼大门外。
乌泱泱围着三百多号穿着破旧蓝工装的工人。
大伙儿手里拿着扳手和铁锹,把楼门严严实实的堵住。
工人们举着工具大喊。
“发工资,我们要吃饭。”
“再不发钱,大伙儿把设备拆了当废铁卖。”
工人们喊着,唾沫星子在冷风里乱飞。
二楼厂长办公室里。
厂长老赵坐在办公桌后头直揪头发。
办公室的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着个穿黑皮衣的男人。
这人梳着大背头,身后站着俩壮汉。
他叫吴强,是省城白虎派来的资方代表。
“老赵,外面这帮穷鬼马上就要砸门了,你还硬挺个什么劲儿?”
吴强拿出一份转让合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一万块钱,买你这厂子七十年的承包权,外加厂里所有转盘锯以及设备,你只要签了字,外面的工人我们省城来压,你要是不签,明天这帮饿疯了的工人就能把你活撕了。”
老赵浑身发抖,指着吴强骂道:“一万块?这厂里的机器随便拉出去当废铁卖,都不止三万,你们这是趁火打劫,厂里三百多号工人,一万块钱怎么分?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吴强冷笑一声,掏出指甲刀修了修指甲,“不怕实话告诉你,县里新来的刘副县长已经点了头,这厂子除了我们聚义公司,县城没人敢接,也没人接得起。”
听见吴强的话,老赵颓然的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县里财政没钱,这几百口人的饭碗,真要砸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