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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其根或在纪家

    郑道长看到兵符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他伸出手,颤抖地接过那枚兵符,浑浊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十六年了……”

    他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沧桑。

    “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它重见天日了。”

    他对吴清晏深深一揖。

    “柳家军书办郑文远,见过信使。”

    这行的不是道家礼,而是军礼。

    他领着吴清晏走进一间简陋禅房,从床下暗格里取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封封口完好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这是老将军自刎前交给我的。”

    郑文远声音哽咽。

    “他让我一定要找个机会交给柳家后人。”

    “他说,柳家的冤屈或许只有这封信能说清了。”

    ……

    道观门口的马车里一片死寂。

    姜冰凝手中捏着那封信,指尖冰凉。

    信上的内容与母亲柳静宜所说的大致相同。

    百年前,柳、纪二家先祖歃血为盟,约定共掌江山。

    但柳家世代为将,为北狄镇守边疆、开疆拓土,也因此人丁凋零。

    纪家则在安逸的京城中逐渐枝繁叶茂,权势滔天。

    信的后半段,才是让姜冰凝如坠冰窟的关键。

    柳老将军在信中写道:“某早已察觉,近年边关粮草屡屡被克扣,兵器甲胄亦多有残次。然为父顾念两家百年盟约,不愿轻起争端,只道是朝中奸佞所为,故隐忍未发……”

    “……林蔚率御林军围困我府,其势汹汹,其令凿凿,不似矫诏。”

    “若无龙椅上那位的默许,他林蔚区区一个臣子,焉敢动我百年柳家?”

    “……柳氏后人切记,皇家无情,帝王寡恩。我柳家之祸,祸起林蔚,其根或在纪家!”

    姜冰凝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纪凌曾说过,当年之事有隐情,他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说这话时,眼神真挚。

    可他姓纪,他是纪家的子孙!

    如果柳家的灭门之祸真有皇室的授意,那他又算什么?

    心中的矛盾与痛苦像两只巨手,疯狂撕扯着她的心脏。

    她掀开车帘,问向一旁的郑文远。

    “道长,您觉得…真是纪家授意的吗?”

    郑文远摇头,满脸落寞。

    “贫道不知。”

    “但老将军至死都这么认为。”

    ……

    回府路上,姜冰凝一言不发。

    她将那封信一遍又一遍地看。

    马车缓缓驶入信王府侧门。

    吴清晏在车外低声问。

    “小姐,此事……要不要告知主母?”

    车帘内沉默许久。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清冷与决绝。

    “暂时不必。”

    母亲身子还不算大好,这些事情查无实据,还是暂时不要惊扰母亲比较妥当。

    “吴清晏。”

    “属下在。”

    “继续查。”

    姜冰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十六年前,所有与柳家军粮草、军械有关的卷宗,一个字都不要放过。”

    “我要知道,当年克扣粮草的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北狄皇宫,养心殿。

    龙涎香的味道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明黄帐幔低垂,遮住了龙床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

    皇帝又昏过去了。

    回阳丹带来的片刻清醒如同昙花一现,之后便是更深的昏迷。

    太医李束满头大汗,一遍遍为皇帝施针。

    “师父,这可如何是好?”

    他身后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张玄之。

    张玄之捋着花白胡须,轻轻叹了口气。

    伸出两指,搭在皇帝枯瘦的手腕上,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无奈。

    “油尽灯枯。”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能让他清醒那一刻,已是极限。”

    “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熬,熬得过去是天命。熬不过去……”

    张玄之没再说下去。

    寝殿外,汉白玉台阶冰冷刺骨。

    纪凌一身玄衣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眉头却紧紧锁着。

    父皇……

    他抬头望向宫殿层层叠叠的飞檐,这巍峨皇城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囚笼。

    风,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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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病重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整个上京城朝堂泛起了层层涟漪。

    人心惶惶。

    首辅林蔚虽被革职圈禁,但他经营数十年的党羽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盘根错节。

    暗流涌动。

    有人偷偷将拜帖送进林府,字里行间满是试探。

    有人开始频繁出入东宫旧邸,与被圈禁的太子遥相呼应。

    更多人将目光投向监国的信王府,一份份效忠的密信雪片般飞去。

    当然,还有老谋深算之辈选择静观其变。

    都察院。

    何敬忠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把自己锁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双眼布满血丝。

    这些卷宗是信王谋逆案、东宫私铸军械案的全部证据。

    他不敢睡,他怕自己一闭眼,会有一根不知从哪儿来的火柴,把这都察院烧成白地。

    到时死无对证,那些被暂时压下去的牛鬼蛇神便会立刻卷土重来。

    他端起一杯冷掉的浓茶一饮而尽。

    “来人!”

    “大人。”

    “传我的话,都察院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

    “任何人无我的手令不得进出证物房半步!”

    “违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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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王府。

    书房的灯火亮了一夜。

    一道黑影出现在纪凌身后。

    “主上。”

    是狼卫。

    “说。”

    纪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属下查到,林蔚心腹昨夜在醉仙楼与东宫旧部、羽林卫左营参将李茂密会。”

    纪凌转身,眼中寒光一闪。

    “确定?”

    “千真万确。咱们的人就在隔壁雅间,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说了什么?”

    “说太子有令,让他们静待时机。一旦宫中有变,立刻控制京城九门,清君侧!”

    “清君侧?”

    纪凌冷笑一声。

    “好一个清君侧!”

    他挥手,狼卫瞬间消失在阴影里。

    纪凌一刻未耽搁,披上外衣直奔信王府。

    书房内,纪云瀚听完他的话,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神色。

    “太子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纪凌神情凝重。

    “皇叔,御林军虽已换帅,但陈武经营多年,军中必有他的心腹。羽林卫又负责京城防务,若内外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

    纪云瀚将笔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至少,在陛下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不敢。”

    “那咱们……”

    “等,他既然想玩,咱们就陪他玩。”

    “纪凌。”

    “臣弟在。”

    “你的狼卫给我死死盯住李茂,还有所有与东宫有关的人。”

    纪凌心中一凛,立刻躬身。

    “臣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