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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那封信

    上京的风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更加凛冽了。

    纪凌带着一身寒气离去,吴清晏也领命而去。

    听雪轩。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可姜冰凝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的指尖依旧冰凉。

    林雅真,这个名字扎在她两世的记忆里。

    前世,她以为那只是后宫争宠的闹剧,是纪昇登基后不稳的朝局。

    如今看来,那根本就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颠覆。

    一场由林雅真在暗中,织了十几年的惊天大网。

    而纪昇和纪云瀚,不过是网中挣扎的猎物。

    她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母亲柳静宜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忧愁与恐惧的眼睛。

    娘,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十六年前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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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片惨白的冬日阳光下,锦瑟院内一片静谧。

    柳静宜独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一个半旧的锦缎香囊。

    香囊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棉絮的颜色。

    上面的鸳鸯戏水图样也早已褪色,看不真切。

    可她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从香囊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早已泛黄,边缘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她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决绝。

    “等我,我一定会来接你。”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可她认得这个笔迹。

    十六年来,这笔迹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是纪云瀚。

    是当年的皇五子,纪云瀚。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十六年了。

    他没有食言。

    他顶着雷霆之怒,冒着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将她从那座囚禁了她十六年的牢笼里,接了出来。

    还给了她贵妃之位。

    他说,国丧期满,便立她为后。

    他要给她这世间女子,最尊贵的荣耀。

    可她的心却透不过气来。

    一丝深入骨髓的不安,从心底最深处,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她的思绪,飘回了十六年前。

    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柳家被禁军团团围住,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她被忠心的下人藏在柴房的地窖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卫,将这封信塞到了她的手里。

    “小姐,五殿下让您…等他!”

    说完那句话,亲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有起来。

    那封信,是她在那个人间地狱里,唯一的希望。

    是支撑她活下来的,唯一的光。

    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那天晚上?

    为什么在他承诺会来接她的同时,柳家就被抄家?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柳静宜不敢再想下去。

    每一次冒头,都会让她痛不欲生。

    她不敢去查,更不敢告诉冰凝。

    她知道女儿聪慧,知道她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年的真相,更何况……

    她也怕……

    怕那真相,会玷污了她心中珍藏了十六年的那道光。

    怕那个承诺“与天下为敌”也要护着她的男人,从她的神坛上,轰然倒塌。

    柳静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那张信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回香囊的夹层。

    “娘娘。”

    门外,传来宫女细微的声音。

    柳静宜迅速拭去眼角的泪痕,将香囊贴身藏好,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

    “进来。”

    一名青衣宫女推门而入,屈膝行礼。

    “启禀贵妃娘娘,慈宁宫传来口谕,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太后?

    柳静宜的心猛地一沉,自从她被册封为贵妃,太后便再也没有召见过她。

    甚至连每日的请安,都以“凤体抱恙”为由免了。

    今日,为何会突然召见?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知道了。”

    她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为了斥责她这个“祸国妖妃”?还是为了敲打皇帝?

    亦或是……

    一个可能,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了冰凝的婚事。

    想到这里,柳静宜的心,反而稍稍安定了些。

    只要不是为了当年的事,一切都好说。

    从锦瑟院到慈宁宫,路途并不算远。

    可柳静宜却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慈宁宫门前,侍立的太监和宫女,一个个都垂着头,神情肃穆。

    柳静宜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迈进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臣妾柳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将头深深地埋下。

    大殿之内,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霜炭,在雕花鎏金的暖炉里,烧得没有一丝烟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首的太后,没有让她起来,也没有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的双膝都开始发麻。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才终于从头顶传来。

    “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柳静宜缓缓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太后的眼睛。

    “赐座。”

    “臣妾不敢。”

    “哀家让你坐。”

    太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谢太后娘娘。”

    柳静宜依言,在下首的一张花梨木圆凳上,坐了半个臀。

    太后似乎在打量她。

    那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利剑,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终于,太后开口了。

    “静宜,你可知道,哀家为何同意皇帝,立你为后?”

    柳静宜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设想过太后会如何刁难她,如何羞辱她。

    却唯独没有想到,太后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为什么要同意?

    难道不是因为皇帝的坚持?不是因为他“与天下为敌”的决心?

    柳静宜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轻声回道。

    “臣妾……不知。”

    太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是不知,还是不敢知?”

    柳静宜将头埋得更低了。

    “臣妾愚钝。”

    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

    “你倒是不蠢。”

    她顿了顿,仿佛是在给柳静宜留下喘息的时间。

    “哀家可以告诉你。”

    太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抬起眼,看向柳静宜。

    那双曾经风华绝代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不带一丝温度的审视。

    “因为乘云。”

    “因为乘云,要娶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