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
姜冰凝对着身后喊道:“瞄准那支队伍,三轮齐射!”
“放!”
箭矢如雨,精准地覆盖了那片区域,那支精锐的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传来。
“小心!”
一架云梯,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姜冰凝身侧。
一名满脸横肉的大周士兵,已经翻身上了城头,举着大刀,狞笑着朝她劈来!
姜冰凝正要侧身躲避,一道黑色的闪电,却比她更快。
“找死!”
纪乘云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噗嗤!
那名大周士兵的头颅,冲天而起。
他毫不在意,一脚将无头的尸体踹下城墙,转头看向姜冰凝。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这里危险!快回去!”
姜冰凝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般的少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的剑指向城下。
“你的敌人,在那里。”
纪乘云一愣。
他顺着剑锋望去,更多的敌人,正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姜冰凝一眼。
“跟紧我!”
说完,他咆哮一声,再次冲入了最惨烈的战团。
他身边的士兵,被他的勇猛所感染,死死地守住阵线,将攻上城头的敌军杀了回去。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了日暮。
太阳,一点点地沉入了西边的山峦。
城墙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砖石,哪里是尸体。
幸存的北荻士兵,靠在墙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远方,终于传来了收兵的鸣金声。
潮水般的敌军,开始缓缓退去。
他们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被摧毁的攻城器械,退回了三十里外的大营。
城墙上,只有风声呜咽着,吹过遍地的尸骸。
姜冰凝站在城头。
她望着远方那渐渐模糊的敌军营帐,久久不语。
幸存的士兵,默默地包扎着伤口。
只有兵刃偶尔碰到甲胄,发出的轻微声响,和伤员压抑不住的呻吟。
纪凌站在姜冰凝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大周的营地。
“伤亡如何?”
姜冰凝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守军伤亡近五千,我带来的铁骑,折损了三百。”
纪凌的声音,沉得像城外的夜。
一日之间,五千三百人。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比天边的残霞还要红。
不对劲。
总有些地方,不对劲。
“你不觉得,今天的攻城,有些奇怪吗?”她轻声问。
纪凌侧目。
“他们太顽强了。”
姜冰凝心中暗咐:上一世的大周军队,在自己没有统领之前,远不是这般坚韧,可为何……
更重要的是,那种行军布阵的方式,那种不计伤亡也要撕开一点的狠厉,那种精准打击薄弱环节的毒辣。
挥之不去。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仿佛,指挥这支大军的,是她曾经的自己。
可那怎么可能?
姜冰凝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或许,是这厮杀让她太过疲惫,产生了错觉。
接下来的数日,大周军队强攻依旧。
天一亮,战鼓便会准时擂响。
大周如同精准的傀儡,用血肉和钢铁,消磨着城墙和守军的意志。
攻城,守城。
鲜血,死亡。
成了镇北关唯一的主题。
姜冰凝没有时间去深思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牢牢地钉死在了这座血肉磨坊之上。
她几乎不眠不休。
白日,她在城墙上指挥调度,哪里出现险情,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夜晚,她在帅帐中,与纪凌、赵德忠等人,复盘战局,商议明日的对策。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瘦下去。
原本就清减的脸颊,此刻更是只剩下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
第七日,深夜,帅帐内。
姜冰凝正对着舆图,用朱笔标注着最新的防务漏洞,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去休息。”
纪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姜冰凝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我没事。”
“你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
纪凌盯着她,“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姜冰凝还想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吴清晏快步走了进来。
“姑娘!王爷!狼卫密报!”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一名身披伪装的狼卫,被带了进来。
他浑身尘土,脸上画着油彩,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禀殿下!”
“大周军中分出一支万人奇兵,正绕道意图从西侧的鹰嘴崖,偷袭关后!”
舆图上,纪凌的手指立刻落在了“鹰嘴崖”三个字上。
那里,是镇北关侧翼最险峻,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一旦被突破……
“好大的手笔。”
姜冰凝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锐利。
“他们不只是想偷袭。”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顺着鹰嘴崖,向南划出一条线,最终,在了镇北关唯一的补给通道上。
“他们是想,斩断我们的退路,掐断我们的粮道。”
她的话让帐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赵德忠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策!”
纪凌的眼中,同样寒芒闪烁。
“不能让他们得逞,传令下去。”
“今夜,全军饱餐。明日,佯装不支,收缩西侧防线,示敌以弱。”
“赵将军,”他看向赵德忠,“你负责正面城防,务必演得像一些。”
“末将明白!”
纪凌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片名为鹰愁涧的区域。
“他们想给我们设一个陷阱。”
“那我们,就在他们的陷阱里,再挖一个坑。”
他看向姜冰凝。
“我要亲率三千铁骑,连夜出关,在鹰愁涧设伏,等他们自投罗网。”
“不。”
姜冰凝打断了他。
“我去。”
纪凌眉头一蹙,“胡闹。”
“我不是胡闹。”
姜冰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你是主帅,镇北关离不开你。正面城防若是没有你坐镇,军心必乱。”
“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这支奇兵的指挥官,我很想见一见。”
“我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