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挠了挠头,脸色有些发愁。
“大帅,既然不能抢流民,那咱们就只能硬攻京城了。可是这京城城高池深,咱们手里的攻城器械也不多,这六天时间能打下来吗?”
“六天足够了。”齐德成走到地图前,双手按在桌案上,目光盯着京城外围的四座城门。
他虽然忌惮林毅的手段,但从军事角度来看,他并不觉得林毅能靠神机营守得住京城。
毕竟他们人实在太少了。
齐德成问:“你算算,林毅手里有多少兵马?”
“据我们在城里的内线汇报,林毅掌控的主要是神机营。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人左右。大皇子那两千虎豹骑虽然被他收编了,但肯定不敢马上用,至于禁军和城防营现在都在观望,林毅信不过他们。”
“没错。”齐德成点点头,“五千人,就算他神机营士兵个个都是三头六臂,那也只有五千人。京城太大了。十二个城门,城墙绵延几十里。他五千人撒在这城墙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一处城门分不到五百人。”
“大帅的意思是……”
“我们有二十万人!”齐德成大手一挥,重重地拍在地图上,“兵力是他的四十倍!我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奇谋妙计,直接用最笨的办法,四面围城!”
“把二十万人分成四股,每股五万人,分别围住京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发起猛攻,日夜不停!我倒要看看,林毅那五千人怎么防得住四面八方的进攻。”
“他要是敢把兵力集中防守一面,其他三面就会被我们瞬间突破。他要是分兵把守,处处都是破绽。只要我们有一处攻上城头,打开城门,大军涌进去,林毅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死定了。”
王猛听得眼睛发亮:“大帅高明啊!这叫一力降十会!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直接用人堆死他!他那什么八牛弩,射得再快,能把咱们二十万人都射死吗?”
“就是这个道理。”齐德成摸了摸胡须,“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两日,打造简易云梯和攻城锤。明天一早,拔营起寨,兵发京城!四天之内,必须拿下!”
“末将得令!”王猛兴冲冲地跑出去传达命令了。
齐德成看着空荡荡的大帐,深吸口气。
这一仗,不仅是为了粮食,更是为了他齐德成的身家性命。
江南四大家族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他身上了,赢了,他就是大周第一权臣;输了,他连回江南的船票都买不起。
而就在齐德成刚敲定攻城计划的时候,亲兵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帅,营外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自称是从京城里逃出来的太监,说有皇上的密旨要面交大帅。”
“哦?”齐德成眉头一挑,“带进来。”
不一会儿,那个被孙福派出来的小太监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押了进来。
小太监浑身是泥,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显然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
看到坐在帅位上的齐德成,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齐大帅!奴才可算见到您了!这是皇上的密旨,请大帅过目!”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竹筒,双手递了上去。
亲兵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火漆完好无损,这才递给齐德成。
齐德成捏碎火漆,倒出里面的黄色绢布,展开一看,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以及寥寥数语。
“活捉林毅者,拜上将军,领天下兵马大元帅,世袭罔替……”
“呵呵呵呵……”齐德成并没有像小太监预想的那样感激涕零,跪地谢恩。
相反,他竟扯出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然后随手把圣旨扔在桌子上。
“陛下这是真急了啊,连这种虚头巴脑的官职都舍得往外扔了。上将军?大元帅?老夫要是真信了这个,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齐德成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龌龊事没见过?南宫雄是个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
多疑、刻薄、寡恩。
“就算老夫真的攻破了京城,活捉了林毅,替他解了围。他南宫雄敢把天下兵马的指挥权交到老夫手里?他就不怕老夫变成第二个林毅?”
“呵,恐怕等林毅一死,南宫雄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解除老夫的兵权。然后随便安个罪名,把老夫下大狱。这叫什么?这叫狡兔死,走狗烹!老夫才不干这种给别人做嫁衣的蠢事。”
齐德成这次带兵北上,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皇帝。
而是拿着江南四大家族的钱来保住世家大族的利益。
只要打败林毅,他齐德成就是世家在朝廷里的代言人,皇帝算个什么东西?
“行了,密旨老夫收到了。你这一路也辛苦了,带他下去吃顿饱饭,先就回去吧。”齐德成挥了挥手。
小太监如蒙大赦,赶紧磕头:“多谢大帅!”
等小太监被带走后,齐德成看都没看圣旨一眼,直接拿过一张黄纸盖在上面。
“虚名有个屁用,只有手里的刀子和粮食才是真的。”
“林毅,你顶着老摄政王的名头多年……这次,老夫就会会你。”
......
京城的天,阴沉沉的。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嗅到了那股要死人的味道,从昨晚开始就没放晴,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到站在城墙上一抬手就能摸到。
往日里最热闹的东市,现在连个摆摊的都看不见了。
那些平时吆喝最起劲的小贩们全都关了铺子,门板上横竖钉了好几层,有的甚至用石头把门顶死。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一家人挤在一起,大人紧紧搂着孩子,谁也不说话。
一阵风吹来,把街角的一张告示卷起,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翻了几个跟头,最后贴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上。
告示已经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了,但上面“勤王”两个大字还依稀可辨。
一个卖豆腐的老头正猫着腰从巷子里探出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街上没有乱兵之后,才端着一盆水匆匆忙忙跑到自家门口,一把拉开大门闪进去。
门刚关上,就听见他家婆娘在里面骂:“你作死啊!外面打仗了你还出去!”
老头回了一句:“废话,不打水喝什么?等着渴死啊?”
这种对话,在京城每条街巷里都在上演着。
二十万勤王军的消息像一阵风,从城外一直刮到城里。
这让整个京城的老百姓都慌了。
有人开始往家里屯粮食,把能买到的米面全都搬回去。
有人则是把值钱的东西挖个坑埋在院子里,甚至还有人打包行李,想往城外跑,但城门早就被神机营封了,一个人也出不去。
城南梅菜巷胡同里,一个年轻媳妇抱着还在吃奶的孩子坐在门槛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男人是兵马司的,三天前被征去守城,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隔壁大娘过来安慰她,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别怕,有摄政王在呢……”
“摄政王……”年轻媳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摄政王能挡得住二十万人吗?”
大娘没回答。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如果不是摄政王,他们连今天的饭都吃不上。
前阵子那二十万流民就是摄政王养活的,百姓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清楚得很。
要是摄政王赢了,日子还能过。
要是摄政王输了……那就完了。
城西方向,隐隐约约能听到号角声。
低沉悠长,一声接一声,像是什么巨兽在远处嚎叫。
老百姓们不约而同地把门关得更紧了。
院子里原本还在打闹的孩子被大人一把拽进屋里,按在床上不许动。
连猫狗都趴在墙根底下,夹着尾巴一声不吭。
整座京城,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偶尔巡逻经过的兵马司士兵,踩在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反而让人觉得安心了些。
至少城还在,摄政王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