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一艘黑色的道奇汽车停在了叶公馆门口,下来一名身穿中山装的人侍卫。
罗四海认识,这是老头子身边侍卫。
“小罗长官,太太,请!”
不管是身边的人,还是外面的人,现在似乎都已经十分熟悉的用这个称呼来称呼他了。
罗四海开门,把叶雨柔送进去车内,自己这才绕过去,拉开门坐了上去。
汽车一路往南。
见面的地点在黄山会馆,老头子和夫人晚上休息的地方。
这里清幽,隐秘,是个好地方。
抵达之后,罗四海就跟叶雨柔分开了,她去见宋夫人,而他则被叫去了书房,老头子在那里等他。
临行前的嘱托,显示自己的恩宠。
两人说了半个小时的话,最后侍卫敲门,说晚餐准备好了,老头子才拄着文明棍起身道:“关于桂南会战授勋嘉奖,白健生给你报上了一个一等云麾勋章,我同意了,只是还没有对外公布,估计到时候你不在国内,到时候,我会派人把勋章送到你家里去。”
罗四海忙点头:“感谢校长栽培。”
“四海,这个荣誉你当之无愧!”老头子伸手拍了拍罗四海的肩膀,微微一笑,对罗四海这样能打的年轻将领,又是黄埔学生,他自然是相当的满意的。
罗四海能说丢下职位,就赴美留学,这说明对方不是一个贪恋权位之人。
这样的人纯粹,感恩,至于其他的,倒无伤大雅,喜欢女人,不算什么大事儿。
他要是年轻二十岁,只怕也玩得更花。
男人嘛,年轻的时候不去尝试,难不成等老了,没那个力气了,再想玩就晚了。
罗四海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拿这个一等云麾,反正,他不缺军功,也不缺勋章。
餐堂内。
“达令。”见到老头子,宋夫人优雅地起身迎接。
“夫人,晚餐都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了。”老头子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了下来。
一顿简单的晚餐,老头子平常是“滴酒不沾”的,今天还破例地倒了一杯红酒,浅尝辄止。
老头子只有在宴请外宾或者特定的外交场合才会碰酒,今天真是有些让人受宠若惊了。
对于罗四海的赴美的安排,确实是老头子和夫人亲自关心,要不然绝不会这么快成行。
“达令,我打算让雨柔在妇动会来帮我,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席间,宋夫人忽然提了一声。
老头子放下筷子,伸手取来毛巾擦了一下嘴:“妇动会的事儿夫人做主便是,不必与我商量。”
“好。”宋夫人盈盈一笑举杯对叶雨柔道,“雨柔,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夫人的信任,我一定尽我所能。”叶雨柔脸颊微微浮现一朵红晕,不是因为喝酒,是紧张了的。
老头子又说一些赴美工作的事情,一顿饯行酒吃的还算融洽。
临走之前,老头子还赠送了罗四海一副字:“学无止境”,罗四海表示感谢,收下后,带回去找人裱起来,挂在家里。
很快,罗四海就接到了通知,三天后出发,先去坐飞机去昆明,再由昆明转机去香港,从香港坐船前往美国。
在山城的最后三天,除了在家里陪父母和叶雨柔和孩子,罗四海还在桑云的安排下秘密地见了一次周先生,谈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然后又去赴了戴雨浓的饯行宴。
他见到了那个戴雨浓拜托他在美国照应的女人,姓叶,跟叶雨柔同宗。
据说是上海光华大学毕业的,在息烽班特训班后,被戴雨浓看中了,如今被送去美国留学。
罗四海也没太在意,他只是负责这个叶小姐这一路上的安全,至于她到了美国后,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倒是戴雨浓写了一封,让他当面交给肖勃,罗四海没有推辞,不过是举手之劳。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罗父,罗母还有叶雨柔都依依不舍,罗父是男人,还表现得很克制,倒是罗母眼眶红红的,舍不得儿子远行。(罗四海的妹妹加入了特纵,在野战医院担任了护士)
叶雨柔更是,这几日在山城,罗四海都留宿在她房内,虽然没少缠绵,越发的合拍,这突然分开,她自然是舍不得,心里仿佛一下子被挖去了一块。
虽然内心告诉他,不就两年,很很快就过去了,可这两年的日子,她一个人怎么过?
临走前,罗四海单独跟叶雨柔相处了一会儿,走之前,更是重重地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留下一个吻:“雨柔,等我回来,我会陪着你和孩子们一起长大。”
“嗯,我等你。”叶雨柔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她很少有软弱的情形。
一行三人拿上行李,上了前往机场的汽车。
半个小时后,三人和叶小姐都上了一家军用运输机,飞机上还有其他七八个军官,都是一起去昆明的,罗四海也不认识,他们现在也没穿军装,走的是外交部的通道。
三个小时后,运输机降落在昆明机场。
沈浩提前得知情况,安排接机。
两人很久没有见面了,自从沈浩去了昆明特纵的投资公司的事情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甚至罗四海结婚的时候,他也没时间过来,那时候,他正在河内跟法国人谈生意,根本赶不回来,但还是让沈墨给他包了红包,还有罗四海两个孩子出生,满月的时候,他也没回来。
毕竟一来一回,浪费时间,他也实在走不开。
沈浩掌管的西南投资总公司,名下工厂,贸易公司已经多达数十家了。
这两年发展很快,总资产已经千万银元了。
每个月的赚的钱都要汇给特纵十万元,没有这笔钱的底气,特纵的消耗根本支撑不起来。
昆明大旅社。
“这是十万美金,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最多的了。”沈浩把一个信封递给罗四海。
罗四海伸手接过来,有些讶然,以为有个三万美金就不错了,沈浩居然一下子给了他十万美金,有了这笔资金,他倒是可以在华尔街股市上操作一下,两年时间,足够他翻出几倍的资产出来了。
发老美的战争财,他是一点儿心理负担没有。
“我抽走这么多钱,你公司运营资金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沈浩点了点头。
“你姐夫在军统干的不太顺心,要不然出来吧?”罗四海提醒一声,这两年,余乐醒失势很明显,被发配去贵州的炼油厂当厂长,纯粹大材小用。
在化学方面,余乐醒确实有才华,如果用在正途上,倒也不失为有一番作为。
余乐醒也是自尊心作祟,放不下他的那个架子,算了,该劝的,他都劝了。
“沈浩,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人成家了?”罗四海关心的一声。
“忙,实在没时间……”
“再忙也要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不然身边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你想一辈子打光棍儿不成,你二哥沈墨都找女朋友了,快结婚了。”罗四海说道。
“你说的是中央日报社的那个叫柳芸的记者?”沈浩道。
“对,你知道的,你们在上海见过的。”罗四海点了点头。
“她有问题。”
“知道,你二哥也知道。”罗四海点了点头,“这是他自己愿意的。”
“你利用我二哥来反向策反?”沈浩大吃一惊。
“不是我利用,是你二哥主动提出来的,以身入局,我可没要求他这么做,不信,你可以发一封密电,问他自己。”罗四海解释道,“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可以放在眼鼻子底下,更好掌控。”
沈浩沉默了,若是能真正策反柳芸的话,那真是好处多多。
“我要的人呢?”
“第一批8人,已经先一步抵达菲律宾……”沈浩压低声音道,“领头的叫林泰,这是他们的资料和联络方式。”
罗四海伸手接过一个牛皮纸封,点了点头。
罗四海等人在昆明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接到消息,有航班飞往香港。
一行五个人拎着沉重的行李箱上了一家欧亚航工公司的容克斯JU-52型客机,载客15人左右。
这是固定航班,但也受战事影响会随时停飞。
昆明直飞香港的机票,单程五百法币左右,所以,普通人想要坐飞机出行,那是相当奢侈的。
罗四海一行五个人,从昆明到香港的飞机票就要两千五百块,到了香港后,住宿,吃饭,还有前往美国的船票,一等舱是五百美元,就算最便宜的三等舱也要两百美元,按照的法币与美元的汇率的话,得两千七百法币。
五个人的船票费用,最低就要接近一万四千法币,这还是三等舱的费用。
所以,别小看这个公费出国名额,那出去花的钱足够国军一个师差不多一个月的伙食开销了。
而罗四海一行五个人肯定不会去坐三等舱,起码也是个二等舱,每个人至少三百美金,就这两万法币打底。
远洋轮船船票内包含了餐饮,标准都还不低,当然,船上还有额外的消费,那就需要另算了。
坐飞机的话,虽然快一些,但飞机票更贵,而且中途还需要不断的转机,十分的麻烦。
坐船的话,快的话二十五天左右就能抵达西海岸,上岸后,可以选择乘坐火车,再前往华府。
差不多在路上的时间得有一个月。
一个月,正好可以复习一下英文,顺便整理一下脑子中的东西,规划一下后面自己要做的事情。
毕竟这可是难得的一段时间。
飞抵香港机场后,军统在香港的人安排的接机,安排住进半岛酒店。
船票和通关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他们是作为外交人员,香港美领馆方面自然不会为难。
只要证件齐全,直接就在上面盖章通过。
以罗四海的级别,他是可以坐头等舱的,但他还是要让买票的人选择了二等舱,而且双人舱要比单人舱便宜一些。
船票是两日后的。
罗四海就带着二女在香港逛了一圈儿,三人都没来过香港,第一次,与后世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但对于眼下的时代来说,香港已经算是非常国际化的城市了,虽然它现在还没有上海有名气。
他们是外交人员,有一定的豁免权,所以可以携带一些不太允的物品。
因为他们可以走特殊的通道,不需要检查行李。
2月1日,农历腊月24,是南方小年,罗四海一行五个人登上了“格兰特总统号”邮轮,这是兴昌轮船公司的船(加拿大太平洋轮船公司)。
没有人送行,随着长长的队伍登船,找到自己所在的船舱,把行李放好。
五个人三个房间。
罗四海跟桑云一个房间,武月跟叶小姐,还有一个人单独一个房间,但是他那个房间放置了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这样,大家住的也就比较舒心和宽敞。
罗四海其实可以坐头等舱的,头等舱是个套间,还有独立的卫生间,但他为了住在一起,就没有花那个钱,而且船上的公公卫生间也不错。
他们先要从香港到菲律宾的小吕宋埠(马尼拉),在那儿补充物资和燃料,再往火奴鲁鲁(夏威夷檀香山),最后才到西海岸的西雅图或者旧金山。
“格兰特总统号”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以他平均航速18节左右,从香港到马尼拉顺利的话,三五天就能到了。
眼下这个时候海上没有季风,会比较顺利,除非遇到突发情况,差不多能够在春节前抵达马尼拉。
说不定还能够上岸过春节。
登船之前,罗四海在香港电报局给家里派发了一封电报,告诉家里自己一切顺利,毕竟,上了船,这少说一个月时间都没办法与家里去取得联系。
而且就算到了美国,想要跟家里联系也很难,就算能动用大使馆的电台,那也不能太过频繁,毕竟大使馆的电台可是用来传递重要情报信息的。
连续赶路,到香港后,虽然住在半岛酒店,但并没有好好休息,加上陪两个女人逛街,罗四海上船后,就一头躺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