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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真是蠢货

    这要是传出去,满京城的人都要戳着沈家的脊梁骨骂刻薄。

    阮秋词跪在地上,她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若是她拒了,便是不识大体,不尊长辈,不友爱弟妹。

    若是她应了,便是自甘下贱,承认自己是个只配做针线活的绣娘。

    【太欺负人了!这老太婆怎么不去死!】

    【女配宝宝别答应!把那盖头甩她脸上!】

    【就是,让沈辞远看看,他那个慈眉善目的娘,背地里是怎么折磨人的。】

    阮秋词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心头的怒火反而奇异地平息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怨怼,只有顺从。

    “母亲吩咐,儿媳自当尽力。”

    她声音轻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只是儿媳手拙,怕绣不好,耽误了表妹的吉时。”

    老夫人见她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是个软柿子。

    怎么捏都行。

    “无妨,只要是你的一片心意,婉莹那孩子定会喜欢的。”

    老夫人摆摆手,一脸的慈爱。

    “行了,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记得,这盖头要用金线,绣那百子千孙图。”

    百子千孙。

    这是往阮秋词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她嫁入沈家一年,连丈夫的面都没见着几次,更别提子嗣。

    如今却要她给别人的婚事绣百子千孙。

    阮秋词恭敬地磕了个头。

    “是,儿媳告退。”

    她在红梅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

    膝盖早已麻木,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

    出了香尘阁,冷风一吹,阮秋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红梅红着眼眶,替她拢紧了披风。

    “夫人,老夫人这也太……”

    “慎言。”

    阮秋词轻声打断。

    回到瑞云院,阮秋词刚坐下,一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喝。

    管家沈忠便来了。

    这沈忠是老夫人的陪房,平日里在府里也是横着走的主。

    此时他站在厅堂中央,连腰都没弯一下。

    “大夫人,这月的月钱该发了。”

    沈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只是账房那边说了,公中的银子都拿去给老夫人置办寿礼和修缮花园了,现下账上空得能跑马。”

    “这下人们都等着米下锅呢,您看……”

    这是来要钱的。

    阮秋词接管掌家权不过数日,老夫人便把公中的银子搬空了。

    如今这是个烂摊子。

    若是发不出月钱,下人们闹起来,便是她这个当家主母无能。

    若是发了,这银子从哪儿出?

    红梅气得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账上没钱?前儿个我还看见账房给香尘阁送去了五百两银子买燕窝!怎么到了发月钱的时候就没钱了?”

    沈忠把手一摊,一脸的无赖相。

    “那老奴就不知道了。老奴只管领钱发钱,若是没钱,那下人们若是闹到二爷面前,大夫人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提到沈辞远,阮秋词的睫毛颤了颤。

    她放下茶盏,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

    她站起身,走向内室。

    “夫人?”红梅急忙跟上去。

    阮秋词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只红漆描金的大箱子。

    那是她的嫁妆箱子。

    打开锁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子和首饰。

    这是她最后的体己钱。

    也是她预备着将来给父兄翻案用的打点银子。

    【我去!女配这是要干嘛?】

    【别告诉我她要拿自己的嫁妆去填这个无底洞!】

    【天呐,这是什么绝世大冤种!这些钱最后都会被渣男卷走给小三买首饰的!】

    阮秋词看着那些弹幕,心中冷笑。

    傻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几千两银子,买沈辞远的一个愧疚,值了。

    她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一叠银票,又拿了几锭金子。

    “夫人!这可是您的嫁妆啊!”

    红梅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按住箱子盖。

    “那是老爷和夫人给您留的安身立命的钱!您怎么能拿去填沈家的窟窿!”

    “那帮奴才发不出月钱关您什么事?那是老夫人把钱挪走了!凭什么要您来补?”

    阮秋词看着红梅,眼底闪过一丝柔色。

    这丫头,是真心疼她。

    她伸手将红梅拉起来,替她擦了擦眼泪。

    “傻丫头,哭什么。”

    阮秋词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清晰地传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也传进了屋顶上那两人的耳朵里。

    “如今阿弟在朝中正是关键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沈家。”

    “若是府里因为这点银子闹出乱子,传出去,便是沈家治家不严,会损了阿弟的官声。”

    她将银票塞进红梅手里。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还能再挣。”

    “只要阿弟在前朝安心,不用为这些琐事分神,我受点委屈,贴补些银子,不算什么。”

    红梅捧着那叠银票,哭得泣不成声。

    “夫人……您太苦了……”

    “去吧。”

    阮秋词拍了拍她的手背。

    “把这钱给沈忠,让他把下人的月钱发了。剩下的,给香尘阁那边添置些炭火,天冷了,别冻着母亲。”

    红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入夜,寒风呼啸。

    剑舞轩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辞远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紫毫笔,正批阅着公文。

    只是那眉心,一直紧紧锁着。

    “爷。”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

    是玄风。

    他把今日的事情都说了。

    “还有。”

    玄风的声音更低了。

    “大夫人回院后,沈忠去要月钱,说公中没银子了。”

    “大夫人……开了自己的嫁妆箱子。”

    沈辞远猛地抬头,目光如刀。

    “她给了?”

    “给了。”

    玄风把头垂得更低。

    “大夫人说,如今爷在朝中关键,不能因为府里的事损了官声。”

    “她说,只要爷安心,她受点委屈,贴补些银子,不算什么。”

    书房内,死寂一片。

    她图什么?

    图沈家这点虚名?

    还是图他这个所谓的小叔子能高看她一眼?

    沈辞远闭上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蠢。

    真是蠢不可及。

    阮家怎么会养出这么傻的女儿?

    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可这股子傻气,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拔不出来,动一下就疼。

    “青藤。”

    沈辞远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一直候在门外的青藤连忙推门进来,被屋里的低气压吓得一哆嗦。

    “爷。”

    “去库房,支三千两银子。”

    沈辞远站起身,随手扯过一块帕子,擦去指尖的血迹。

    “送到瑞云院去。”

    “就说……是阮家铺子这月的红利。”

    青藤一愣。

    阮家铺子的红利?

    阮家铺子现在不是都被殷氏把持着吗?哪来的红利?

    这是爷在自掏腰包啊。

    “还有。”

    沈辞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明日早朝后,我去见母亲。”

    “既然她要给表妹备嫁妆,那我也该去尽尽孝心。”

    青藤听着这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爷这语气,哪里是去尽孝心。

    分明是去算账的。

    “是,小的这就去办。”

    青藤领命退下。

    玄风还跪在地上。

    “你也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