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远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没了刚才的厉色。
他把玩着那个旧平安符，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既然嫂嫂这般笃定，那便听嫂嫂的。”
他转头看向青藤。
“传令下去，换路。”
“不走三里亭，改走城南的水路。”
青藤一愣：“可是爷，水路要绕远，而且船只还得现调……”
“我让你换路。”
沈辞远加重了语气，眼神如刀。
青藤打了个激灵，立刻低头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啊啊啊！听劝了！听劝了！】
【沈辞远好帅！这才是真男人！】
【危机解除！撒花！】
阮秋词听到“换路”两个字，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沈辞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
那腰肢细得过分，隔着厚厚的大氅，都能感觉到她的虚弱。
“多谢……阿弟……”
阮秋词虚弱地挤出一个笑，眼前却阵阵发黑。
她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
先是得知真相，又是被逼喝馊粥，再是这一路狂奔。
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沈辞远看着她惨白的脸，还有那双还在渗血的脚，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不知道是气她不知爱惜自己。
还是气这府里的人没把她照顾好。
“既是为了救我，这谢字该我来说。”
沈辞远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的侍卫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下头不敢看。
这可是大夫人啊！
是寡嫂啊！
二爷这是要破戒啊！
阮秋词也惊住了，下意识挣扎了一下：“阿弟，这不合规矩……”
“你赤足夜奔就合规矩了？”
沈辞远冷冷地堵了回去。
他抱着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稳有力。
“既然嫂嫂说是做了噩梦，那便在剑舞轩歇一歇，等梦醒了再回去。”
“省得再跑出去吓人。”
他的话难听得很。
可抱着她的手却很稳，尽量避开了风口，没让她再吹到一丝冷风。
阮秋词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是活着的声音。
她赌赢了。
沈辞远没死。
这根大腿，她算是抱住了一半。
只是这脚……真疼啊。
阮秋词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忍不住了。
这回不是演的，是真疼。
沈辞远抱着她进了书房，一脚踢上门，隔绝了外头探究的视线。
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他把她放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又扯过一张毯子盖在她腿上。
“坐着别动。”
沈辞远丢下这句话，转身去拿药箱。
阮秋词缩在椅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虚。
刚才那个平安符……
若是被他发现是随便拿的，会不会把她扔出去？
沈辞远很快拿着药箱回来了。
他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这个姿势，让阮秋词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缩脚。
“别动。”
沈辞远一把握住她的脚踝。
那只脚只有巴掌大，白得像玉，却布满了细碎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混着泥土和草屑。
看着就让人揪心。
沈辞远拿着湿布，一点点替她擦拭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生疏，显然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计。
但那双握惯了剑的手，此刻却稳得不像话。
“嘶……”
酒精碰到伤口，阮秋词疼得缩了一下。
“忍着。”
沈辞远头也不抬，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为了一个梦，值得吗？”
他突然开口问道。
阮秋词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前世书里，他是杀人如麻的大反派，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奸臣。
可现在，他正跪在她面前，给她处理伤口。
“值得。”
阮秋词轻声说道。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算计，只留下一片赤诚。
“只要阿弟平安，别说是一双脚，就是这条命……”
“闭嘴。”
沈辞远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命只有一条，别动不动就挂在嘴边。”
他用纱布将她的脚裹好，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
“以后这种蠢事，别再做了。”
“若真有血光之灾……”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狂妄而笃定。
“那也是别人的血光。”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青藤急促的声音。
“爷！”
“出事了！”
“三里亭那边传来消息，刚才有一伙黑衣人埋伏在亭外，误把一队路过的商队当成了咱们，动手了！”
“那商队……无一生还。”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阮秋词的心猛地一颤。
真的动手了。
若是刚才沈辞远没有听她的，现在变成尸体的，就是他了。
沈辞远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杀意。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阮秋词。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震惊，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的……应验了。
她不是在胡闹。
她是真的救了他一命。
“嫂嫂。”
沈辞远的声音有些哑。
“你的梦，还真是准得吓人。”
阮秋词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用力过猛了。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一个深闺妇人，能做出这种未卜先知的梦？
就在她脑子飞快转动想找借口的时候。
沈辞远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庆幸。
“看来，是大哥在天之灵，不忍心看我这弟弟枉死，才托梦给嫂嫂的吧。”
阮秋词：“……”
这借口找得，真是绝了。
她赶紧顺坡下驴，红着眼圈点头：“是……定是夫君保佑。”
沈辞远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沈听风。
我的好大哥。
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我去死。
那做弟弟的，若是不回敬一份大礼，岂不是太不懂事了？
“青藤。”
沈辞远的声音穿过门缝，传了出去。
“去查。”
“查那伙刺客的来路，查那个商队的底细。”
“还有。”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去把城西听雨巷的那个宅子，给我围了。”
“既然大哥显灵救了我，我也该去‘祭拜’一下他了。”
阮秋词猛地抬起头。
他要动手了？
这么快？
【刺激！反击战开始了！】
【沈辞远A爆了！围了渣男的老巢！】
【女配这波立大功！不仅救了命，还送了助攻！】
【快看快看！沈辞远回头看女配的眼神！那是爱情的火花啊！】
阮秋词顺着弹幕看过去。
只见沈辞远正转过身来看着她。
灯光下，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疏离冷淡，而是多了一丝温度。
“嫂嫂受惊了。”
他走过来，将那个平安符重新塞回她手里。
“这符，嫂嫂收好。”
“它确实……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