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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供给皇家

    瑞云院的日子,过得安稳,却也沉闷。

    玄甲兵士们如同沉默的铁像,将这座小小的院落与外界彻底隔绝。

    红梅起初还觉得新奇,时常隔着窗户偷看那些兵士操练,可几日下来,也觉得无趣了。

    唯有阮秋词,一如往常。

    她每日看书,写字,或是摆弄那些从药园移栽过来的花草,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何等翻涌的思潮。

    沈辞远的保护,固若金汤。

    三皇子是君,他们是臣。

    只要药园还是阮家的私产,三皇子便总有办法,用权势,用阴谋,将这道壁垒从内部瓦解。

    被动挨打,永远等不来真正的安宁。

    她必须主动出击,为自己,也为阮家,求来一道真正的、无人敢撼动的护身符。

    这日午后,阮秋词没有看书,而是让红梅取来了文房四宝。

    她立在案前,亲手研墨。

    沈辞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女子一身素色衣裙,身姿纤柔地立在窗边,微垂着头,正专注地研着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

    “在做什么?”他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

    阮秋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二叔来了。”

    她抬起眼,眸光清亮,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惊惶,反而透着一股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二叔,这般守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辞远眉峰微动。

    他原以为,她会安于这份被保护的安稳。

    “你还想如何?”

    阮秋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院中那些站岗的兵士。

    “他们是二叔的亲兵,是大周的利刃,理应用在保家卫国的沙场上,而不是耗在这方寸后宅。”

    “三皇子一日不除,他的眼睛便会一直盯着这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二叔能防住一次刺杀,能防住十次吗?”

    “千日防贼的道理,二叔比我更懂。”

    沈辞远沉默了。

    她说的,正是他这几日夜不能寐的心事。

    他可以派重兵把守,可他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

    只要他稍有松懈,对方的毒牙便会立刻咬上来。

    阮秋词看着他,继续说道:“如今的困局,其根源在于,药园是阮家的私产。”

    “是私产,旁人便可觊觎,可争夺。”

    “三皇子是皇子,他有的是名正言顺的由头,来夺一份‘私产’。”

    沈辞远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

    他似乎预感到了她想说什么。

    “所以,我想请二叔代我,向君上求一道恩典。”

    阮秋-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请君上降旨,将阮家黑沙棘,定为皇家贡品,药园收归‘皇商’经营。”

    “君上?”沈辞远有些意外。

    “对。”阮秋词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属于棋手的,运筹帷幄的光芒。

    “其一,请君上为阮家正品黑沙棘‘正名’。以皇家的名义昭告天下,唯有阮家药园所出,才是真正的救命良药。如此,三皇子手里的那些劣质毒物,便再无市场,成了人人喊打的催命符。”

    “其二,请君上赐予阮家‘皇商’的身份,独家经营黑沙棘。”

    “如此一来,药园便不再是阮家的私产,而是君上的药箱,是国之命脉。”

    “守护药园,便不再是二叔的私事,而是朝廷的公事。再有人想动药园,便是动君上的性命,便是意图谋逆!”

    沈辞远彻底怔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的是如何用兵,如何布防,如何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可她想的,却是如何用势,如何借力,如何将这盘死棋,引入一个全新的、对他们绝对有利的格局。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将一个烫手的山芋,变成了人人敬畏的传国玉玺。

    许久,他喉结滚动,竟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发自内心的赞叹与骄傲。

    “秋词,你……”

    他想说,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两个字。

    “说得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是我疏忽了。只想着如何守,却忘了如何攻。”

    “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我这就进宫。”

    说完,他没有片刻耽搁,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沈辞远走后,瑞云院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阮秋词坐在窗边,看着天色由明转暗,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红梅几次进来,想劝她用膳,都被她摇头回绝了。

    【女鹅别急,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二叔办事效率就是高!】

    【皇商!以后女鹅就是白富美里的战斗机,谁还敢惹!】

    【等着看老夫人和沈听风知道这消息后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弹幕在眼前飞速划过,却无法真正安抚她那颗悬着的心。

    直到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心才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沈辞远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早上去时那身官服,脸上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她面前。

    然后,在阮秋词紧张的注视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那圣旨以金线绣着龙纹,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光芒。

    院子里巡逻的兵士不知何时都已停下脚步,齐刷刷地望向这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辞远缓缓展开圣旨。

    他看着阮秋-词,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

    “阮氏商女王氏秋词,献药有功,解朕于沉疴,护国有大德。其心可嘉,其功当赏。”

    “特封阮家为‘黑沙棘皇商’,其名下药园,受皇家庇佑。所产黑沙棘,由太医院独家采买,专供宫中。”

    “另赐‘皇商特许’金匾一块,悬于府门。自此,阮家商号,为大周独一份之尊荣。”

    “凡觊觎药园,私造劣药者,以谋逆论处,绝不姑息!”

    “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阮秋-词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成了。

    她赢了。

    沈辞远收起圣旨,递到她面前。

    “拿着吧。这是你为阮家,为你自己,挣来的护身符。”

    阮秋-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