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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留守

    听雨轩门前的闹剧,随着锦衣卫的介入,散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血迹被下人提水冲刷,很快便渗入石缝,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看热闹的百姓意犹未尽地散去,嘴里还在嚼着刚才那出大戏。

    沈辞远没有进府。

    他站在台阶下,目光在阮秋词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身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玄色的披风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留一队人,守在这。”

    他对身侧的副官吩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门内的阮秋词听见。

    “任何人不得擅闯,违令者,斩。”

    那副官抱拳领命,手一挥,十名锦衣卫便如铁塔般立在了听雨轩大门两侧。

    煞气腾腾,生人勿近。

    阮秋词站在门槛内,看着那道策马远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句话带来的温度。

    红梅在一旁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吓死奴婢了,幸亏沈将军来得及时。”

    “若是真让那几个泼皮闯进来,咱们这宅子以后还怎么住人。”

    阮秋词收回目光,转身往里走。

    “即便他不来,我也不会让他们踏进这门槛半步。”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刚才被羞辱的恼怒。

    回到书房,阮秋词重新坐回案前。

    那本没看完的账本摊开着,她却没了看下去的心思。

    刚才那一出,看似是地痞流氓见色起意,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那个张屠夫,满嘴污言秽语,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名节”二字上。

    什么“二手货”,什么“破鞋”。

    这不仅仅是求亲,这是要毁了她在京城的立足之地。

    是要把她的尊严,扔在地上踩碎了,还要吐上两口唾沫。

    谁会这么恨她?

    谁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只为了恶心她?

    阮秋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几张脸。

    沈听风?

    不像。

    他那个人,虽说渣,但极好面子,这种市井手段,他还要脸,做不出来。

    老夫人?

    她刚被气晕过去,此时怕是还在床上躺着,没这个精力。

    那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女鹅在想什么?这还用猜吗?】

    【肯定是那个哑巴毒蛇和白莲花联手了呗!】

    【刚才那个乞丐不是说了吗,有人给了银子,还是个戴帷帽的女人。】

    【盲猜一手叶苏荷,那女人舌头没了,心更黑了。】

    【还有那个余秋池,别看她柔柔弱弱的,刚才在正堂那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

    眼前飘过的弹幕,印证了阮秋词心中的猜想。

    叶苏荷。

    余秋池。

    一个没了舌头,一个怀了身孕。

    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凑到了一起。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阮秋词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既然知道了是谁,那就好办了。

    “红梅。”

    “奴婢在。”

    “备车。”

    红梅一愣,看了看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小姐,这么晚了,咱们要去哪儿?”

    阮秋词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深色的斗篷,系在身上。

    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去诏狱。”

    有些账,还是当面算清楚比较好。

    诏狱,位于皇城西北角,是锦衣卫关押重犯的地方。

    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泛着潮湿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寻常人走到门口,都要被那股阴森之气吓得腿软。

    阮秋词的马车停在巷口。

    守门的锦衣卫见有人来,刚要喝止,却在看到阮秋词手中那块腰牌时,瞬间噤声。

    那是沈辞远的腰牌。

    见牌如见人。

    “阮姑娘,这边请。”

    狱卒恭敬地引路,态度与对待旁人截然不同。

    阮秋词跟着狱卒,穿过长长的甬道。

    两旁的牢房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或是低沉的呻吟。

    红梅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阮秋词的衣袖,大气都不敢出。

    阮秋词却面色如常。

    死过一次的人,对这些人间炼狱,反倒没那么恐惧了。

    走到尽头的一间刑房前,狱卒停下了脚步。

    “姑娘,人就在里面。”

    “只是这几个泼皮嘴硬得很,刚才用了刑,才吐了点东西出来。”

    阮秋词点点头,推门而入。

    刑房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张屠夫三人被绑在刑架上,早已没了白日里的嚣张气焰。

    身上皮开肉绽,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滴。

    见到阮秋词进来,张屠夫费力地抬起眼皮,浑身都在发抖。

    “姑……奶奶……饶命……”

    “俺真的……真的不知道那是您的府邸……”

    阮秋词走到他面前,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

    她声音清冷,在这封闭的刑房里,带着回音。

    “不知道我是谁,却知道我刚和离?”

    “不知道我的底细,却知道拿半扇猪肉来羞辱我?”

    “张屠夫,你这谎撒得,未免太拙劣了些。”

    张屠夫哆嗦了一下,眼神闪躲。

    “是……是街坊邻居说的……”

    阮秋词轻笑一声。

    她转过身,从烧红的炭盆里,拿起一根烙铁。

    那烙铁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红梅吓得捂住了嘴。

    阮秋词拿着烙铁,一步步逼近张屠夫。

    “我这人,耐心不好。”

    “你若是想替那背后之人顶罪,我不介意成全你。”

    “只是这诏狱里的手段,你应该还没尝遍。”

    “听说这烙铁烫在身上,能听见皮肉滋滋作响的声音,还能闻到一股肉香。”

    “你是杀猪的,应该最熟悉这味道吧?”

    烙铁离张屠夫的胸口越来越近。

    那种灼烧感,尚未触碰,便已让他魂飞魄散。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

    张屠夫哭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个女人!是个戴帷帽的女人!”

    “她给了俺一百两银子,让俺去听雨轩闹事!”

    “她说只要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把你……把你的名声彻底搞臭!”

    阮秋词手中的动作停住。

    “那女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戴着白纱……”

    张屠夫喘着粗气,拼命回忆。

    “不过……不过她是个哑巴!”

    “她不会说话,那是写在木板上给俺看的!”

    果然是叶苏荷。

    阮秋词将烙铁扔回火盆,溅起几点火星。

    “除了她,还有谁?”

    张屠夫愣了一下。

    “没……没别人了……”

    “再想想。”

    阮秋词的声音陡然转冷。

    “一百两银子,对于一个被家族厌弃的哑巴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她哪来的钱?”

    张屠夫被她这一吓,脑子倒是转得快了些。

    “对……对了!”

    “俺看见她那个丫鬟,腰上挂着个荷包。”

    “那荷包料子极好,上面绣着……绣着几根竹子。”

    “俺当时还纳闷,这丫鬟穿得普普通通,怎么用得起这么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