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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差饿兵 一

    大殿内静默有时,楚红裳放下支额的手,把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在殿门阴影处的那个身影。

    「忙乱这半天,我是全无头绪了。你有什麽想法,就说吧。」

    楚夺本命属阴,天性喜寒厌热。这地宫炽烈如烘炉的环境,对他而言极不舒服,所以他总是能不来就尽量不来,但今天这事是太大了,而且他逃不脱干系,所以他一直静立于阴影处。

    只听他答道:「还能怎麽办,听天由命罢了。」

    嗯?

    这语气异样的平静,楚红裳抬头扫了他一眼,忽的起了疑心:「不会是你做的吧?」

    楚夺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怎麽可能!

    确实不可能,盗婴这种事谁也不愿做,但楚夺是个明白人,知道其中厉害,楚红裳相信,他宁可死,也不会干出得罪那位的事。

    问题是,知晓盗婴白山一事的,除了那位,天地间就只她与楚夺二人。

    命令就是在这地宫传递的,话从她出,入楚夺耳,再无第三人知晓的可能。

    但不是楚夺的话,还能是谁?

    排除了内部泄密的可能,剩下的解释,便指向了令人更加无力丶更加高远莫测的层次。

    「化神……预知?」楚红裳低声喃喃,从宝座上缓缓站起。

    唯有这个解释。

    或许是白山那位感应到了什麽;或许是齐云境内,与座主并不和睦的另外某位化神大能,比如齐南城那位存在,以无上神通窥见了座主的意图,又或者仅仅是卜算到了未来的某种风险。

    于是,他们一个隐晦的暗示,或者一次看似无意的信息泄露,藉由某个不知情的棋子,或是一次看似巧合的安排,便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一击,便将南楚这枚棋子逼入死角,从而截断座主的计划。

    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博弈与制衡,而她楚红裳,连同整个南楚,不过是棋盘上被动承受的丶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卒子。

    「司空氏……柴家,蒯氏,徐家……」楚红裳赤足走在温热的晶岩地面上,步态不复往日优雅,显得有些焦躁,「这几家与白山之顶都有联系,都可能成为白山那位的耳目或手脚……」

    她像是在分析给楚夺听,又更像是强迫自己理清这团乱麻,在绝望中寻找一丝可能存在的逻辑线。

    然而,线索纷乱,指向模糊,背后可能存在的化神身影更是如云山雾罩,让她越想越觉无力。在绝对的力量与层次差距面前,一切智谋与推测,都显得苍白可笑。

    就在她心绪纷乱如麻之际,左侧那祭坛小台上,方才燃尽五色香的地方,空气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响。

    一个约莫拳头大小丶晶莹剔透丶宛如水晶凝成的泡泡,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浮现,静静悬浮在灰烬之上。

    楚红裳脚步猛地顿住,身影一闪已至坛前,神识与那泡泡一触便立即转过身来,不再多言,只对楚夺简短道:

    「走吧。」

    楚夺依旧一言不发,如同最沉默的影子,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宫殿那扇铭刻着火焰纹路的巨大晶石门。

    临出大门前,楚红裳忽地转身:「真要是你乾的话……」

    楚夺无语地看着她:「此去我必被搜魂,您看我有这麽蠢麽……」

    唉,就知道你要被搜魂,所以刚才才挡着那小子,不让你探他识海啊。

    若是让那位知道南楚有这种不惧搜魂的修士,只怕还会将盗婴一事硬行指派。

    现在麽,看运气了。

    楚红裳叹口气,大袖一裹,二人消失在宫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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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楚城,某处高台。

    台子不算大,青石铺地,四面无遮无拦,只边缘立着几根蟠龙石柱。

    白晓生被捆得粽子似的,随意丢在冰凉的地板上。脸贴着地,头发沾满了灰,一身本来还算体面的袍子被鞭子抽得不成样子,若非里面还有内袍,差不多便是衣不蔽体了。

    自从得罪了楚红裳,白晓生的体面,那是半点也无。

    相比之下,张世石的待遇堪称「礼遇」。

    高台中央有座小小的石亭,亭内有石桌石凳。

    张世石就坐在那儿,面前甚至还摆着一杯灵茶。

    茶水温热,浅碧色的茶汤里,两片嫩叶缓缓沉浮,散着极淡的草木清气。

    除了周身被一道无形的气机锁定,不得随意走动外,他看起来更像是个被请来喝茶观景的客人。

    时近黄昏,落日像个巨大的丶烧红的烙铁,正缓缓沉入西边层叠的丶墨蓝色的山影之后。

    天空被染成一片渐变的丶瑰丽而又凄艳的橘红与绛紫。

    极目远眺,死亡沼泽的方向,暮霭沉沉,天地界限模糊。

    没有鸟雀飞过,唯有长风呼啸。

    好歹还有茶喝,多少算是礼待,张世石心情还算放松,慢慢喝着茶欣赏着夕阳风光。

    就在此时,南楚城中心,那片最巍峨的建筑群深处,一道极淡丶近乎透明的云气,笔直地丶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没入愈发浓重的天幕,转瞬不见。

    快得像是错觉。

    张世石莫名想起一句诗: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

    三个时辰之后,夜色已深,几乎是同样的位置,又一道相似的淡淡云气,如归巢之鸟,垂直落下,没入那片殿宇之中。

    张世石正自奇怪,石亭内,萤石布下的光影毫无徵兆地一暗。

    人影一晃,楚夺已立在亭中。

    依旧是那身暗色袍服,依旧是那张瘦削冷硬丶带着鹰隼般审视意味的脸。

    他甚至没有多看张世石一眼,目光先落在了亭外像条死鱼般的白晓生身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嫌这废物碍眼,他随手一挥。

    没有风声,没有灵力激荡的显眼波动。

    但趴在地上的白晓生,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猛地离地,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噗」地一声闷响,被掷出去足足百十丈远,重重摔在高台边缘的阴影里,溅起些许微尘。

    连一声闷哼都无,大概是真的被弄懵了,或者乾脆晕了过去。

    可怜他一个白山名士,筑基前辈,常时也是人前人五人六的人物,这会儿被人到处扔来扔去,抹布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