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一封手谕送到了黑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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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谕令的是楚庄妍,身边还跟着两名炼气修士,服饰边角绣着「三一」字样——原先的九三坊已改名为「三一坊」。
这片区域名义上已属于楚夺,但他当然不会来,实际上就是楚佑光做主。楚佑光得意洋洋,第一时间便将坊名改了,说楚夺是「楚家第三房的老大」,三一坊由此得名。
楚庄妍的脸色有些微妙,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不安,她将楚红裳手书递给张世石,说话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们的人做错事,最后吃亏的却是你。」
「为表楚秦营建黑河坊之功,特赐地黑河以西五里——楚红裳。」
张世石拿过手谕,一眼扫过楚红裳张牙舞爪的草书,愣住了。
「五里?」他抬头看向楚庄妍,以为自己看错了。
楚庄妍点点头,脸上愧疚之色更浓:「是少了点……对不起你的辛苦。」
黑河以西五里陆地?
张世石握着手谕的手在微微发抖。
五里!
他简直受宠若惊!
黑河全长八百里不止!
黑河以西五里,那得多少面积?
他飞快地在心里换算,换算成自己熟悉的单位。
一里五百米,五里便是两千五百米,乘以400公里……这他麽是一千平方公里!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某个着名城市。
香港,陆地面积好像也就1000平方公里左右?
而楚红裳随手一赏,就是一千平方公里。
还「少了点」?
他没法理解,到底是楚红裳太慷慨,还是他太不敢想?
楚庄妍见他愣神,以为他心中不满,愈发不安,她扭头看了眼正在黑河峰顶闲看风景的两名炼气修士,低声道:「这俩是我亲戚,我跟他们说了,划地的时候,尽量照顾你们一点。」
「不不不!」张世石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您言重了!五里——很多!已经很多!」
嗯?
楚庄妍有点奇怪地看了张世石一眼——五里地,指甲痕大一点,其中至少有一半还是臭气萦绕的,就这还叫「很多」?
「张世石代楚秦上下,多谢老祖恩赐!」张世石大弯腰对着楚庄妍鞠躬,抬起头时,脸上是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的笑容。
行吧,看他似乎是真的开心,楚庄妍略略松了口气——还以为他会沮丧呢,看样子是一点都没气馁?
满意就好。
爱笑的姑娘眉眼间又有了笑意,她叮嘱了那两名修士几句,告辞离去。
张世石亲自送出峰外,转身便命沈昌与虞景跟着那两人,即刻去划定疆域。
多日之后,沈昌与虞景回来了。
两人满脸喜色,一进殿便嚷道:「掌门师兄!发达了!」
虞景双手捧着一张新绘的地图,小心翼翼摊开在案上:「您看,划的是这一片——」
张世石凑近细看。
图上那条代表黑河的蓝线从北向南延伸,蓝线西侧,一道新划的红线蜿蜒波动,如湖中波纹——
他瞳孔微缩。
这红线几乎是贴着当初九三坊营造的那九个镇落的边缘!
「这远不止五里了吧……」他抬头看向沈昌。
沈昌咧嘴笑道:「那两位果然是『能多给就多给』,能往西挪绝不往东退,划到最后,咱们这版图足足往西推了七里多!」
七里?
五里变七里!
七里,三千五百米,那就是……一千四百平方公里!
两个新加坡!
良久,张世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大户人家扔出一根毛,压垮咱们整个村!」
沈昌与虞景都笑了——果然是张述白笔,掌门师兄真会比喻!
「传令!」张世石抖擞了精神。
第一个命令:所有楚秦村落,只要在楚秦版图之外的,一律限期搬迁至新划疆域之内。沿黑河西岸,从北到南,择地势较高丶黑雾不至之处,包括原有已建的在内,规划五十个村落。考虑联姻关系,秦姓村落与其馀姓氏间隔安置。
第二个命令:在黑河边缘,紧贴河岸,营造一条沿河大路,要求能并行两辆马车。
消息传出,整个楚秦凡民世界都动了起来。
除了必须留守黑河峰丶黑河坊的奴仆与夥计,几乎所有凡民都被动员起来。
搬迁的搬迁,修路的修路,老幼妇孺负责收拾家当,青壮男子则扛起锄头铁锹,在划定的路线上挥汗如雨。
这一次,张世石让这两年提拔上来的干事丶副干事们去组织——领主丶族老们依旧有威望,但只负责安抚人心丶协调纠纷,具体事务一概交给那些「干事」。
沈昌与虞景驾着风阵灵舟沿河岸低空巡逻,一边监督搬迁进度,一边指引修路方向。
黑河沿岸,再一次掀起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与此同时,黑河坊内的擂台赛也拉开了帷幕。
开赛前一日,张世石将参赛弟子召集起来,说了几句话。
「输赢我不在乎。」他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比斗之中,我不管你们用什麽手段——能赢最好,赢不了也不要紧。我只要你们记住一点:在台上,坚持得越久越好。」
「擂台上输了就是输了,没人能帮你,但真实的争斗之中,能多撑一息,便多一分等到队友支援的机会。今日你们是单打独斗,来日若是遇上真正的厮杀,活下去的,往往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能扛的。」
众人若有所思。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但不再有之前的畏缩与沮丧。
次日,擂台赛正式开战。
黑河坊内人山人海,喧嚣声震天。
楚佑光在擂台外围醒目处开赌坐庄,挂出巨大的木板,上面写着各热门选手的赔率,不断有人挤过去下注。
白山散修最为活跃,有人贩卖各家修士的资料,薄薄几页纸,标注着姓名丶来历丶擅长功法丶以往战绩,开价便是一枚灵石,还供不应求。
白晓生自然不会错过这等热闹。
他花了几天时间,走访各家驻地,打听各热门选手的消息,又将自己关在屋里研究了许久,最终弄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按张世石的提议,取名为《百晓生兵器谱》。
兵器谱收录了百多名有望进入前64名的选手,标注了姓名丶出身丶修为丶擅长功法丶过往战绩,还附有几句评点,言辞犀利,眼光毒辣。
黑河峰工匠们连夜雕刻丶印刷,连夜赶出第一批货,这日一早,便摆在黑河书坊门口售卖。
一开张,便被抢购一空。
买到的人当场翻看,一边看一边议论纷纷,有人点头称赞,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发现自己名列前茅,神态异样,有人发现自己虽然上榜但被批得一无是处,气得要去找白晓生理论——但白晓生早就躲进了雅间,跟张世石喝茶去了。
「这群人还真买帐,」白晓生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看下方人声鼎沸的散客看台,「你这《兵器谱》的名字,也算有点意思。」
张世石笑了笑,没接话。
古龙古大侠取的名,能不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