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期间,张世石拉着白晓生请教了许多傀儡知识。
他想问清楚那只傀儡到底特殊在何处——为何当初蒯量书宁愿抵押身份令牌也要高价拍下。
「这傀儡是不是有点特殊?我看那些营造傀儡,动作都没这麽迅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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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生虽然号称「百晓生」,各门各类都懂一点,但多是半懂,他知道那只傀儡有点特殊,但具体特殊在哪儿,也说不清。
「是有点奇怪,它反手撩你那一刀,以我所见,唯有内嵌灵魂的傀儡才能做到……」白晓生皱着眉回忆那傀儡动作,最后下结论道,「可能里面封印了灵魂,但蒯量书也不知如何唤醒,不然的话,都无需他分神控制,傀儡自己就能战斗。」
封印有灵魂麽?
张世石悚然而惊,他回想原着,那处遗迹确实与六道轮回有关,其中包含了无数灵魂……
「此界既对鬼修如此打压,封印灵魂应该也属于被禁止的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里面当然是兽魂了,你还以为是人类魂魄?」白晓生奇怪地看他一眼。
呃……张世石噎住。
按原着后期,那位白山化神展现过各种人祭丶魂祭的邪门手段,傀儡中封印个人魂,还真不好说。
当然他不会跟白晓生争论这个,提过就算。
次日,大部分弟子依然要去擂台看热闹,张世石把人召集起来,做了一番安排。
「都听好了。」他扫视众人,神情严肃,「你们去看热闹可以,但别一直待在雅间,要混进人群里,别扎堆,尽量散开去。要自信一点,甚至可以傲慢一点——有恃无恐懂吗?就『我是个弱鸡但我有人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多跟人聊南楚对咱们的照顾。提阚师,提白晓生,就说咱们被灭了门,剩下的都是小幼,需要保护。反正白晓生本就是南楚特意安排来保护咱们楚秦的,南楚很多人知,说出去大家都信。你们要把阚师也说成是南楚安排来保护楚秦的,这样咱们有两个筑基看护,谁人都没法看轻了咱们,谁人都不敢轻易地打咱们主意!」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若有所悟,纷纷点头。
张世石特意将几个老实本分丶不太会说话的——黄和丶何玉丶明九——留下来轮流看守山门,其馀人全放出去,混进人群。
沈昌与虞景那边还在忙凡民搬迁丶修路的事,这些天焦头烂额。
虞景跑来诉苦,说搬迁不顺,修路也磕磕绊绊。秦继以及那帮族长丶族老,明面上不反对,暗地里却不怎麽配合科举考出来的那些「干事」。干事们若出身富贵家族的还好说,若只是普通人家出身,指挥起这些凡民勋贵来,人家根本不理。
张世石听完,沉吟片刻,吩咐道:「下午带秦继夫妇,再挑几个最别扭的族长,来看擂台赛。」
午后,看台上人声鼎沸,擂台上正打得热闹。
虞景将秦继一行人带到雅间,张世石伤势未愈,就半躺着跟他们说话,待一众人跪拜完毕之后,他直接开门见山:
「有什麽不满的都当面说,不要在背后作梗,到时候我翻了脸,大家都不好看。」
几个族长面面相觑,最后眼睛都落在秦继身上——秦继才二十岁,但家族历代领主,威望甚高,南下以来他表现算得出色,更坚固了他凡民领袖的地位。
不过仙凡有别,掌门面前,秦继依然有点畏缩,还是他妻子赵氏有胆,在边上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他鼓劲。
秦继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扑通跪下,磕了几个头。
「掌门仙师容禀,」他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凡民的事,一直以来都是族长丶族老负责。南下以来,大家也都肯做丶愿做。不知掌门为何突然……突然就不信任大家了,大家心里都不安……」
张世石低头看着他,没有示意他起身。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有些事呢,不说清楚确实容易误会,今天我就跟你们说说清。」
张世石的手在椅背上无意识地敲打了几下,理了理思路,缓缓道:「第一,凡民中有才,所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我选了十个人主持棋院,他们与修士对弈,不分胜负,甚至还激发出了一个筑基——这事你们都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垂着头的族老:「我的目标,不止是围棋。我希望在各个领域都能见到凡民——雕版丶下棋丶演戏丶管事。不仅管凡民,将来还要管修士。」
「第二麽……」他的语气转冷,「都说用人要德才兼备,但我看你们这些人,德行未必,才亦未必。」
他随口点了几件事——某族老逼良为妾,某族长强抢民宅,某族亲霸占族人田地,还有这次搬迁中组织不力的种种。
每说一件,便有一个族老脸色发白,头垂得更低。
「当然,相对于几万人迁徙这件大事,你们犯的都是小错,所以我也一直没想把你们怎麽样。另外,」张世石话锋一转,「我选出来的那些干事,也未必个个德才兼备。」
修士在凡民这里拥有绝对的权威,所以张世石事先其实也没怎麽想好,他是想到哪说到哪,话说到此,他突然用力拍了拍椅背,明确了自己的思路。
「这样吧,我暂时退一步,我负责选才,你们负责德行。给你们监督权,盯着那些人有没有干坏事。若有,报给虞景,让他处置。」
秦继与几个族老抬起头,眼中都闪过一丝不解。
「咱们两条腿走路,干事们负责做事,你们负责监督,二者权力平齐,互相之间但有举报,一切归修士处置,公平吧?」
「再一个,」张世石继续道,「以后所有人的功劳都得评定,不仅要上史书,还得刻石留念,让老百姓时刻能记得,也好督促你们谨慎德行,做好楷模。」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秦继:「秦继,你南下迁徙有功。现在修的这条800里长的大路,就叫『继路』——秦继的继,继往开来的继。我会让人在醒目位置刻石留名,记录你南下带民迁徙之功。同时,也希望你在造路的过程中出点力,也不负这留名。」
这话一出,连赵家女都款款跪了下去,夫妇俩伏地而拜,秦继郑重致谢:「谢掌门恩典,秦继愿捐献黄金千两,以供造路之用!」
张世石抬手示意他起来,语气缓和了些:「我说过,只要你不犯大错,只要你秦氏人口一日是我楚秦最多,你秦继就一日是楚秦凡民领主……这样吧,虞景你记一下,宗门给领主也开俸禄,无论你秦继管不管事,年俸黄金百两,一点不会少你;其馀族长丶房长丶族老也一样,视治下族群大小,宗门给年俸黄金11两到30两,俸禄最低的都比级别最高的干事拿得还多,可满意?」
几个族长脸上露出喜色,正要谢恩,张世石却又摆了摆手。
「但这不是说你们就永世无忧了。」他的声音重新冷下来,「德行必须为民楷模,做不到,我就降你们的俸,撤你们的职。包括这次,尔等不服命令,暗中阻挠,虽属首犯,却也必须惩罚。每人罚没半年俸禄,充入修路款项。」
众人脸色微变,但谁也不敢多言,纷纷跪倒:「谨遵掌门之命!」
张世石点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配合干事们,把路修好。将来这条大路刻秦继的名字,路上还有桥梁,到时候论功行赏,我希望能刻上你们几个族长的名字,后人走在这条路上,也能念你们一句好。」
秦继领着众族老躬身退下,出了雅间,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赵氏女默默的给他整了整衣襟,二人转去了赵家包厢看擂台赛。
楚秦雅间内重归安静。
擂台上,新一轮比斗正酣,欢呼声丶呐喊声时不时地响起。
白晓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倚在窗边,斜睨着他。
这张世石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说他年轻麽,无论编故事还是处置事情都是一套一套的;说他能麽,关注点老是集中在凡民上,修真世界拿凡民做文章,就好像用竹篮子打水,莫名其妙。
他素喜评点人物,器符城里各种八卦听饱,年轻有为的修行天才见过不少,但像张世石这点年纪就精通庶务,并且还自有主张,时不时搞出新鲜举动,他还真是头回见。
「又打又拉,恩威并施,张掌门,你这套是跟谁学的?」
「还能哪学?书上学。」
张世石随口道,一边心下感慨着——还好这边黄金不贵,白银更属于贱货,用灵石随便换一点,就够他支撑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