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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丧事

    最可怜是几名散修,为了点财货前来参战,此刻都被抛掷在角落里,连一块覆盖的布都没有,就那麽孤零零地晾在那里。

    其中有一个死得极惨,双手俱断,身上好几处大洞,脸上更是道道皮肉外翻,满身的血都没人擦,分外可怖。

    附近有修士在低声议论,说此人是此行唯一一个筑基后期,赵良德许下重利,此人也自信过头,正面去截杀那位天才修士,结果,虽然将那人重创,但自己却躺在了这里。

    「斯温求,据说才五十出头便已筑基圆满,这次被他逃出,若是成就金丹,魏家日子不好过……」

    斯温求麽。

    展元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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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体而言,赵良德所部战功不小,以六十多人的代价,截杀了山都门同等数量的修士,以及数千凡民。

    楚秦以战死一人的代价击杀山都十五名修士,拿到了最大一份战功,如此成绩,多少冲淡了展元心中的哀痛。

    驼鳐起飞后不久,张世石短暂地醒了一次,听取了战事大概。

    原着中,赵良德所部全歼了东南向突围之敌,代价是阵亡两百馀人,仅赵家就死了二三十人,好几家势力几近灭门,而这一世,放跑了一个斯温求,己方损失却大大减少——

    这就是围杀一个高端战力的代价麽?

    张世石既感慨,又心惊。

    赵良德并不知道赵家原先的命运,这会他精气神还在,一个人在大殿内外走进走出,画下大饼,安抚各派,悲伤是有的,更多的却是担忧——担忧放跑了那名筑基,魏同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怪罪他。

    张世石想跟他说几句什麽,却已经没有力气,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驼鳐一家家送人,每到一个宗门,便放下一批人和尸体,留下一片哭声。送到楚秦门时,已是夜幕时分,黑河峰在夜色中只馀一个模糊的剪影。

    众人将张世石和古吉抬进大殿,安置在分灵室中。

    白晓生连夜去黑河坊请了灵药阁的管事来诊治。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

    张世石内脏移位,经脉错乱。以修士的体质和灵药阁的手段,七日之内可下地,但完全康复需要静养一个月以上。

    古吉更糟:本源受伤,至今昏迷不醒;何时苏醒,没有结论。即便醒来,也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复原。

    至于沈昌……

    白布覆盖的遗体被暂时安置在后殿。

    按张世石的吩咐,由虞景去沈家村报信。如何安葬,抚恤怎麽发,都听沈昌家人的意见。

    沈家村有五百馀口人,沈昌是唯一的修士。

    这五百馀人的村庄,这些年全靠沈昌庇护,修桥铺路丶调解纠纷丶应对小股妖兽丶与周边村庄打交道……

    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影子。他就像一棵大树,把整个村子罩在树荫下。

    如今,树倒了。

    死讯传到那日,沈昌的父母当场昏厥。全村号丧,哭声震天,惊得周边的鸟雀都不敢落下来。

    但悲痛之馀,沈家亦有荣光。

    沈昌是为救掌门死的,是为救张世石而死。

    「丧事在沈家村办,」沈父醒过来后,对虞景说,「但人,埋在黑河峰。每年……每年让我们上山祭奠就行。」

    虞景含泪应下。

    接下来他开始马不停蹄地忙碌,选棺椁,挑坟地,安排丧仪。沈昌在沈家村停尸三日,供村民吊唁。

    三日之后,起灵出殡。

    黑河沿岸所有楚秦人都为他戴孝。

    各村各族都设了香火祭台,焚香遥祭,都派了人前去吊唁。

    白晓生丶阚林两位筑基亲临吊唁,白晓生代表张世石宣读了悼词。

    黄和丶潘荣丶虞景丶明九四人为他抬棺。

    一路哭声,从沈家村送到西湖边的张堤之上,棺椁被抬入风阵灵舟,由阚林丶白晓生以灵力托举,缓缓飞向黑河峰后山。

    那里,有一块新辟的墓地,面向西方,正对着沈家村的方向。

    抚恤之事,张世石早有交代。

    十万黄金,按沈家父母意见,一半拿来扩建村里学堂,挖井扩路。所有扩建的建筑,名字里都要带一个「昌」字,刻碑留念。

    一半留在宗门,由沈家至亲后裔每年支取一百至五百金不等。

    沈昌的遗物留存宗门,留待日后沈氏有灵根的后人继承。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可即便如此,也换不回那个清秀雅致丶精明干练的年轻人了。

    南下六人之中,黄和与沈昌关系最好。

    沈昌遗体抬回来那日,黄和当场就垮了,他跌坐在地,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丧事完结之后,黄和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不吃不喝,任谁来叫都不开门。

    第三日,秦兰硬闯进去,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昌哥死了,你也要跟着死吗?」她骂他,眼眶也红着,「昌哥是为了什麽死的?是为了让咱们活着!你这麽糟践自己,对得起他吗?」

    黄和木然地任她骂,任她拖,像一具行尸走肉。

    之后几天,他浑浑噩噩地做事,该乾的活一样没落下,可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眼里没有光。

    直到某一日,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匆匆往沈家村跑了一趟。

    回来时,他径直进了大殿分灵室——张世石在此静养。

    「掌门师兄,」他站在榻前,神情复杂,「沈昌……有孩子了。」

    「什麽?」张世石正躺着养伤,闻言一愣。

    「还不止一个。」黄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家里给他找了好几个妾室。他修行无望,道心不坚,早就悄悄成了事——生了一儿一女,一个三岁,一个一岁。」

    张世石沉默了。

    楚秦门规矩:弟子三十岁之前不得婚配。

    沈昌今年二十六,这是违规的年纪。

    「他一直没敢公开,」黄和说,「更不敢跟门里说。只悄悄跟我提过,还建议我也生几个……」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还请师兄允许,让我收了他们为义子义女。这样他们也能在村里公开行走,不受非议。」

    张世石没有立刻回答。

    如今正值沈昌丧期,全楚秦门哀悼,几万人戴孝。这时候爆出他有私生子——会不会对他的名声有损?

    可若是不认,那两个孩子怎麽办?

    张世石叹了口气,摆摆手:「你先出去,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