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家山,原名五云山。
它坐落在死亡沼泽南岸,与黑河峰相距一千五百馀里。从地图上看,与器符城丶山都山恰好构成一道圆弧,处在这道长长的圆弧的中间位置,属于器符盟的外围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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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来这里时,阚林带着张世石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
地盘其实不小。
张世石估算着得有一百多平方公里,搁前世,差不多是一个曼哈顿的面积,但放在楚红裳随手一赏就是一千平方公里的世界里,确实只能算个小地方。
何况全是连绵起伏的丘陵,种不了田,只适合种茶丶狩猎,灵田矿脉之类是一点没有,穆家全靠在器符城给大势力做工件赚钱,确实是窘迫非常。
较之他们新换的灵地,灵脉差距还不算太大,但是领地足足扩大了十几倍,也难怪穆荀要拼上老命去争取了。
整座五云山中,唯一值钱的,是最中间几座山峰环绕的一处小山谷。
山谷正中央,一支小灵脉深藏地下。聚灵法阵笼罩之下,形成一块亩许大小的二阶下品灵地,各种灵气皆备。
穆氏在谷边营造了十多个微型洞府,大的有十丈方圆,小的不过斗室空间,可容三十至五十人修行。
地方虽小,却是实打实的修真资源,是宗门立脚的根基。
擂台赛结束的第二天凌晨,东方天才露鱼肚白,阚林和张世石就到达了这里。
两人在谷中走了一炷香时间,亭台楼阁,小溪深潭,拱桥曲径,一应俱全,越看越欢喜。
晨雾还没散尽,缭绕在山谷间,将那些错落的洞府衬得如同仙境。阚林蹲在一处灵气最浓的泉眼边,伸手探了探,感受着那丝丝缕缕的灵力从指尖渗入经脉,回头对张世石说:
「到底是穆氏百年营造之地,地方比我想的还好。」
张世石点点头,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四周的青山,望着那些被晨雾半掩的山洞,望着脚下这片即将属于楚秦的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家之后,张世石召集所有人,宣布了这件事。
终于有了适合所有人修行的灵地。
还是自己搏命换来的。
大殿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近几年新登仙那群小的最先松了一口气——再不必与师兄师姐排队抢时间,不用眼巴巴等着灵穴空了才轮到自己,虽说展元等人都是自愿让着他们,但心里总归有些别扭。
如今好了,各有各的去处。
几个最初南下的老人更是开心,无论自己大道有无希望,眼看着宗门从一块烂臭绝地走到如今模样,他们由衷地高兴。
当日中午,展元做主,让人去黑河酒家把大厨请了上来,又买了几十坛好酒,就黑河峰大殿前的空地上,摆了七八桌。
没有外人,全是自家人,酒酣耳热之际,张世石没多说什麽,他只是端着酒杯,一桌一桌走过去,跟每个人碰了碰,包括那几个拘谨的小孩在内。
晚上,人都散了之后,他才把展元叫到内室,让他吩咐下去,凡是兜里有钱的都凑一点,暂时没用的东西也变卖一点——筹集灵石。
「除了必须的备用,几家铺子里所有的灵石都拿出来吧,我们尽力多凑点,免得阚师付出太多。」
展元苦笑:「比楚秦的时候宽裕多了,但要跟阚师比——就算把我们全刮乾净卖了也够不到他一半。」
张世石也笑了,不够也得够,凑呗。
阚林当天就回了自己的小山门。
那座二阶小灵地,他经营了二十多年,每一寸土都熟。如今要卖了,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舍了「小」家才能有「大」家,值得。
白晓生比阚林还积极。
半辈子散修,连个正经修行地都没有,一直在器符城租洞府,每年交一笔不菲的租金。如今终于能有个家,能不开心?
他带着白慕涵回了白山,一边砸锅卖铁凑钱,一边召集族民,准备迁徙。
白慕涵问他要出多少,白晓生将储物袋拿出来抖了抖:「还能出多少?出到囊空如洗为止咯——咱父女两个比不过阚林一个已经很惭愧了,你还想藏几块?」
白慕涵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自己这爹有了点钱就吃光用光,根本存不起几个钱,说是要父女俩出,其实还不是她一个人掏!
当晚,张世石一个人去了后山。
沈昌的墓地在黑河峰背阴处,面向西方,正对着沈家村的方向。墓碑上刻着「楚秦门沈昌之墓」几个字,九尺之墓,三尺之碑,小而朴素,没有多馀的修饰。
张世石的想法是,日后有机会要刻一组群像,把南下的弟子都刻上去。
墓地就简单一点——黑河峰太小了,总有一天,大家都得埋在这里,没法造大坟墓。
月光很淡,照在墓碑上,泛着清冷的光。山风吹过,竹林摇曳,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他从袖中取出一炷香,点燃,插在墓前。
烟气袅袅上升,散入夜色中。
这是你拿命换来的灵地。
张世石在心里说着。
我们去看了,比想像的好。以后楚秦的弟子,可以在那里修行。你虽然不在了,但你的名字,会刻在每一个楚秦人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看着一截长长的香灰掉落,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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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内室,熟悉的阴恻恻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器符盟的穆家山——你就是这麽给我们做魏家的耳报的?」
张世石脚步一顿,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楚夺不知何时已坐在蒲团上,高冠阴沉,那张瘦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就那麽坐着,像一块永远都化不开的阴影。
张世石很狗腿地小跑过去,先是一个九十度大弯腰,恭恭敬敬将那枚借用的蝎尾针双手奉上,然后堆起满脸笑容:
「您想啊,魏家在那头,必然跟器符盟不对付。穆家山正好卡在两家中间,正是听消息的好地方。我选这里,正是没敢忘了您的事。」
「狗屁!」
楚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魏家吃了药去跟器符盟过不去?他要斗也是跟南边的罗家。到时候你在最北边,怎麽打探消息?」
嘿嘿。
张世石赔着笑脸,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说实话,这问题他自己也想过很多遍。如果是前些天,他会觉得是魏同没脑子,或者是某些偶然事件导致的连锁反应。
但经过白晓生那番话,他不这麽认为了。
无论魏同还是魏玄,都是统御大门派上百年的老狐狸,连楚夺这个阴恻恻的走私犯都知道跟器符盟过不去是「吃了药」,他二人如何不知?
但原世界线中,魏家就是跟器符盟对上了。
这其中肯定有什麽隐秘,或者隐没在底下的逻辑,自己不知道,楚夺也不知道。
想归想,话却不能这麽说。
张世石继续堆着笑,随便编了个理由应付:「去南边我就卡中间了,到时候进退不得。一旦被人打了,找谁哭去?在这死亡沼泽边上麽,至少您还看得见,好歹能帮一把。」
楚夺盯着他看了片刻。
一如既往的阴恻恻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张世石被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能继续堆着笑,跟个二傻子似的杵在那里。
良久,楚夺开口。
「我南楚,只帮有用的奴才。」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张世石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这次自己算是违背了南楚的意愿,可怎麽感觉楚夺没怎麽生气?
按这位爷的脾气,不挨一顿胖揍,至少也得被训个狗血淋头。
可他就这麽走了?
他摇摇头,带着疑惑躺回榻上,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