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夏天。
《修真之石头记》已经发行了。楚秦的雕版工匠这些年逐年增加,首版便印了一万五千册。光姬信奇一人就包掉了十分之一,剩下的也是一抢而光。
二版继印一万五千册,这一回的销售却没有想像中那么疯狂。
到底是《红楼梦》的魔改,阅读门槛颇高,又是女性为主角。在外行走的女修十中不足一,首版之所以一抢而光,完全是得益于张述白笔的名声在外。
但得益于畅音阁的戏剧改编,得益于这本书超高的艺术水准,二版在九个月内也慢慢卖完了。各地书商都递来了加印的请求。
相信随着在闺阁中渐渐流传,后期销量看好。
与此同时,黑河峰上传来喜讯——张世石的两个孩子先后落了地。
一男一女,相隔不过一个月。
接生的妇人抱出来给他看时,他凑过去瞧了瞧——皱巴巴的两团小肉,眼睛都还没睁开,但隐约能看出,长得都有点像他。
这让他有些尴尬。
穿越之后这具身体,与他前世的容貌一点也不像,每次照镜子,他都得愣一愣才能适应。如今两个孩子长得像这具身体,他看着心里就怪怪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劳碌几个月,变成了给你干活——他在心里对前身念叨了一句。但再不舒服也没办法,亲生的就是亲生的。
秦继等人都送了贺礼,小舞小柳的娘家更是激动得什么似的,一趟一趟往山上送东西,小儿衣物堆了满满一屋子,够穿到三岁还有余。
张世石由着他们折腾,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他发现不对劲。
怀孕后期,小舞小柳提出要让自己的两个堂妹上山来照顾。张世石一开始没多想,点头答应了。
结果俩堂妹上来没几天,他就发现苗头不对——长相身段都不错,但语言不检点,时不时的还老是去他卧室,铺被叠衣,弯下身子帮他洗脚,很晚都不肯走,那股子勾引的味道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琢磨了几天,想明白了。
这是小舞小柳——或者她们家里人——的主意,怕他在她们不方便期间再另外找人,想着便宜别人不如一窝子富贵,索性再塞两个过来,亲上加亲,牢牢把他拴住。
怪不得原着中张家后来繁衍成大族。
也怪不得后来家风不好了。
张世石没有声张,但隔天就把俩堂妹赶回了村子,私底下发了顿火,把小舞小柳叫来狠狠训了一顿。
两个小妾委委屈屈地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敢辩解。
他让虞景另找了几个老实妇人上山,照顾月子。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日,张世石把家事料理清楚,正想去五云山看看,虞景才出去没多久,就匆匆而回,身后跟着北边王家的一个中年修士。
那人一进门,对着张世石就是一个长揖到地。
「王家有难,还请张掌门援手相助!」
兵站坊王管,去世了。
一早去的,人刚入殓,左右两家小势力就逼上门来,要强夺王家兵站坊的基业。
张世石听着王家修士诉苦,心里暗暗叹息。
这简直是当年楚秦门覆灭的重演,只不过这次轮到了王家。
原世界线里,楚秦门凡民全都借住在兵站坊,欠王管极大人情,不得不去助拳。
但他张世石南下这些年,对王家近乎一无所求,甚至还送了他家一张黑河坊地契,两家关系不错,算得睦邻友好,但要说人情相欠,还真谈不上。
他如何肯去蹚这浑水?
当下不提助拳的事,只说会去祭奠,将报信之人好言好语打发走了。
打架是肯定不参与的。
战场意外实在太多,前次山都之战,如此把握,还搞成那样。这次王家弱势,他绝不会去掺和。
但王家有至宝——黑河珠。
原世界线里,楚秦人只把它当超级版的香薏丸使用——将这东西含在嘴里,可在黑河内来去自如,甚至潜在沼泽之下都不用换气。
其余效用不明,只知与化神级别的墨蛟有关。
作为穿越者,张世石别的没有,志气还是有的——这东西既然与化神级别的墨蛟有关,就不能丢!
他思来想去,写了封信用信鸦特急送去五云山,又约了白晓生。
隔日,阚林赶到,张世石把王管去世的事一说,阚林二人都点头:「无论如何得去祭奠一下。」
于是三人一道往兵站坊去了。
王清见张世石携两名筑基到来,大喜过望,迎出门外,一路往里让。
张世石也不客气,进去先给王管上了香,灵堂里满满的是人,王管最后这些年到处卖人情,助人无数,无论愿不愿来还他这个人情,这一炷香总得来上。
几个孝子贤孙跪在一旁,眼睛都哭肿了,张世石三人上完香之后安慰了他们几句,走到外面没人的房间之后,却对跟出来的王清说了这么一句:「王兄见谅了,王前辈为人热忱,是我楚秦好邻居,但要楚秦为你家拼命,却是不能了。」
王清脸色一僵:「张掌门……」
张世石抬手截住他的话:「兵站坊于法于理,王家都无法再沾了,此事王家不站理,恕我等无能为力。」
却原来这兵站坊是百年前所建,彼时此地乃是与凶兽为邻的穷山恶水,谁也不愿来,齐云指了王管来驻守,当时叫做「兵站守备」。
王管所有的只是一个职务,类似这样的职务齐云有很多,没有一个是可以子孙继承的。
所以王家并没有兵站坊周边一带法理上的所有权。
最关键的是,随着南楚门以及南疆御兽门的兴起,南疆凶兽绝迹,这个兵站守备早已没有存在的必要。
王管死前就有声音要撤销,只碍于他老好人的面子,最终留了下来。
如今王管一死,王家还想继承,那真叫一个不可能。
所以张世石才有以上言语。
这话王清当然不喜欢听,不过他也没法发火,只压着脾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没错,法理上来说,我王家是不该再占着兵站坊。但你楚秦灭门了都能继上,何况我家这种小职务的兴废?」
张世石摇头:「那是楚震老祖对我开派祖师还有点香火情,南楚老祖也需要我家给她挡点风。你家可有元婴修士的香火情,你家可有元婴老祖需要?」
王清一愣,随即一拍边上的桌子,把上面的烛台都震得跳了跳:「我就说你最懂!」
「齐云何其广大,我兵站坊这点小事不过大人物一句话而已。我父生前花无数精力在这上面,已做通多方的门路。现在齐南这边的大修士们,都睁只眼闭只眼,基本算是默认。只邻近两家小宗门,觊觎我家坊市,不肯干休!」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要知道,就是他们当年畏惧边境艰苦,不肯承担责任,老祖才被发配至此!百年来苦苦经营,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基业。他们反而眼红了?老祖尸骨未寒,就出手抢夺,真是岂有此理!」
张世石没接话,只是听着。
「如今不少修士,和先父有旧的——某某,某某……」王清一连报了七八个名号,都是筑基修士,「这些都承诺过会帮我们出手,不日就到,对方两家加起来才五位筑基,算上你家的话,我这边起码有十个筑基修士——到时候和他们做过一场,我们万万没有输的道理!」
王清语速飞快,说得唾沫横飞,目光灼热逼人。
张世石只静静听他讲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楚秦覆灭之余,兵站坊之事,请恕我等无能为力。」
说完他向灵堂方向抱了抱拳,转身往外走,阚林和白晓生也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