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五月时,谢婉的肚子已经大了起来。
念着她身在宫中挂念家人,皇帝特恩准谢婉的母亲进宫探望。
在盼着谢母来的这些日子里,谢婉可谓是度日如年。
自从怀了孕、月份大了之后,顾聿珩便不经常往她这边走动了。
她的身材也走了样,她怕哪天顾聿珩来了,瞧见她臃肿的模样、变差的皮肤,便彻底厌恶了她。
于是谢婉在信中嘱咐谢母带些珍珠粉、纯杏仁粉等温和的药材进来敷脸,又让母亲把家中所有鲜艳夺目的簪子都带进宫来。
谢母收到信后,一边埋怨谢婉怀个孕把脑子怀丢了。
那么多首饰,难道都要插到头上带进宫去?
可转念一想,若谢婉真失了宠,到头来就会怪到她头上,到时候连着她跟她的宁儿在府中日子都不好过。
她悄悄将那只谢婉的承宁金簪藏进了袖中。
谢祁之早已打点过检查的宫人,宫人们只确认没有有害物品,便放了行。
见到谢母的那一刻,谢婉激动地迎上前:
“母亲!”
谢母也落下泪来,瞧着谢婉的模样,抹了抹眼角,心酸道:
“臣妇见过娘娘。”
再难受,宫里的礼也不能忘。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总归是有感情的。
随后,谢婉屏退了下人,谢母这才开了口:
“当年你才这么点儿大。一转眼,你都要生孩子了。”
她不是谢祁之的原配。
谢母原是江南歌女出身,后来得了谢祁之的青眼被带回府中,一路抬到了夫人的位子。
谢婉并非她亲生的孩子。
当年,她与谢祁之的原配夫人同一天临产。
她骨架小,拼死生下宁儿之后,另一个孩子便是死胎。
一死一生,在府中被视为大凶灾异之兆,更何况那时谢祁之正处在升官的关键当口。
若传出去,她和这个死去的孩子都会被一同厌弃。
好在原配生下谢婉当天便血崩而亡,她当机立断,命心腹嬷嬷偷梁换柱,将自己的死胎换成了谢婉。
从此,这个女孩便顶着她亲生女儿的名头养在了她的膝下。
“母亲,我要的东西,您带来了吗?”
谢婉拉着谢母的手,将她引到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谢母忙不迭点头:
“带了,带了!你瞧,这些都是我挑顶好的带出来的。”
说着,她将那只承宁金簪递到谢婉面前。
谢婉接过,那簪子通身以赤金打造,色泽温润厚重,不见一丝杂色。
簪头雕作缠枝莲纹抱祥云样式,莲心嵌着一颗极小却极莹润的东珠,可谓是极品中的极品。
寻常官员十年也买不起这样一支簪子。
哪怕放在皇家,这簪子都是少有的,她记得,这是她父亲两三年前带回来的簪子。
谢婉弯了弯唇,将金簪攥在掌心:
“果然还是母亲最懂我的心意。”
谢母弯了弯唇,又担忧道:
“这若是戴出去,会不会有些张扬?”
闻言,谢婉嘴角扬起的弧度又落下,也不免的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紧了紧手中的簪子,一咬牙。
“管她呢,我只私下戴给陛下看,不戴出去,不会张扬的。”
……
“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往年有这么热吗?”
眼看着快到小满时分,萧昭欢就觉得这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
尤其是冬儿还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她只看了一眼,便侧过头去,将那碗推到一旁,手里的扇子摇个不停。
“不要。这么苦,我不喝了。”
冬儿轻声哄道:
“娘娘,您不是说要养好身子吗?这都喝了一个疗程了,难道还差这一碗?”
“您就一闭眼,一张嘴,一口气咽下去,就觉不出苦了呀。”
萧昭欢扯了扯唇,把团扇往脸上一盖,算是无声的抗议:
“说来轻巧,我的嘴和胃对不上账怎么办?”
冬儿笑道:
“那简单,奴婢再给您盛一碗解暑的酸梅汤!”
提到酸梅汤,摇椅缓缓停下,萧昭欢握住团扇,看向冬儿问道:
“冬儿,你热吗?”
冬儿道:
“奴婢还好吧。”
萧昭欢瞧着她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沉默了片刻,收回视线。
还说不热,头上的汗都能洗脸了。
这傻丫头,干活怎么这么实在。
“传本宫的令,”她放下团扇,语气轻快了些,“自今日起,到入伏前,咱们宫里的每一个下人,都可以去小厨房领一碗酸梅汤。”
“银子从本宫的账上出,不过不是冰镇的,本宫暂时还出不起。”
冬儿惊喜了一瞬,随即利落地福了福身,连声音都亮了几分:
“奴婢替他们谢过娘娘!别说是常温的了,娘娘赏的水,奴婢们都觉得是甘泉!”
“就你会说话,快去盛吧。”
萧昭欢笑着摆了摆手。
“不过话说回来,这药熬出来苦没事,可一打眼就到了夏天,喝起来更苦了。”
萧昭欢皱了皱眉,看向允林。
“允林,你去请柳太医来,让他根据本宫如今的情况,重新开个方子,要酸甜的,本宫不想喝苦的了。”
允林应声道:
“是,娘娘。”
不多时,柳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恰好冬儿端了几碗酸梅汤进来。
“太医一路辛苦,喝碗酸梅汤解解暑吧。”
萧昭欢招呼道。
柳太医没有推辞,接过碗躬身道:
“微臣谢过娘娘。不知娘娘召微臣来,所为何事?”
当然是有事。
萧昭欢忽然想起来,先后去世前,柳太医也曾给太后诊过脉。
她想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识破自己做出来的毒的痕迹,顺便再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紧不紧。
“你们都先下去吧,本宫要请柳太医诊脉,用不着这么多人守着。”
她摆摆手,语气随意。
众人应声退下。
诊完脉,柳太医提笔写好新方子,正要呈上,萧昭欢忽然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
“柳太医帮了本宫这么大的忙,怎么也不来向本宫讨些好处?”
柳太医垂下眼,神色平静,声音不疾不徐:
“帮助娘娘调理身子,本是微臣分内之事。至于旁的……微臣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