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象去过「南建新村」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市里,影响还是挺大的,第二天老沈就跑过来帮人递个话。
「啥意思?让你来做中间人?」
「那总归是有好处的啊。」
结婚剩菜很多,吃不完,根本吃不完,所以老沈过来串门,也就用剩菜招待了。
什么甜皮鸭丶烧鸡丶鸦片鱼头丶扇贝粉丝等等等等,老沈吃得相当过瘾。
剥琵琶虾的时候,两个人跟吃瓜子差不多。
「隆庆地产的老朱,让我帮忙探探你的口风,要是说你要南城水泥厂呢,他也支持,不过到时候拆迁的工程,可以承包给他。」
「拆迁我无所谓的,设备拆走随便他弄,只要码头不破坏就可以。」
「你提到设备,那这就是横河房产公司想要商量的事情。假如说你要在暨阳市另外新开水泥厂,到时候可以参股。横河房产公司现在有不少小楼盘,打算自建一个物料供应站。」
「暨阳市地方太小,做这个生意没必要。」
「听你意思……不是不做,而是不在暨阳做?」
老沈剥了一只虾,在酱油碟里沾了一下,然后塞到嘴里。
都是一些冰冻的甜虾,华亭那个徐老板昨天送了一批过来当年货的;除了这些熟冻的甜虾,也已经联系好了一条船,到时候带鱼和鲳编鱼会拿来打包做成年货。
至于说梭子蟹之类的,今年是个高产年,倒是不愁没地方买。
一个人撮了半斤甜虾,过了一会儿就见侯凌霜端着一盘芝士焗大虾出来,双手戴着防烫手套,端着烤盘过来说道:「小心烫小心烫,刚烤好的。」
「是啥啊?!这么香?!」
闻了闻香气,老沈感觉充满了力量。
芝士就是力量。
「奶酪焗大虾。」
侯凌霜笑着回答,「沈镇长,您慢用。」
说罢侯凌霜转身离开,前往厨房继续忙活。
这手艺是侯凌霜在「八方大厦」学的,她二叔会也是会,不过并不精通西餐,只是技法都会。闻着很香,老沈索性不磕甜虾了,拿了个叉子就跟大虾杠上。
张大象倒是不中意这个,慢条斯理地又捏碎了一只琵琶虾,取了虾肉沾蒜泥辣椒酱吃,他吃羊肉也是沾这个,别的都不喜欢。
「我跟矾山县那边打了个电话,问他们对水泥厂感不感兴趣,明天给我答覆。内部是很想要弄个水泥厂,这样做乡村的路面硬化,成本也能低一些。也不瞒着你,我还答应了帮忙修一条路,估计也要不了千把万。」
「评估能通过?」
「挑一个半封闭的山谷就可以,目前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在「太行山区综合开发项目』范围内。」「啥叫「太行山区综合开发项目』?」
「前身叫「三道太行山区综合开发研究』,由河东道丶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的高校工作合作,主要是农工交通地质这几个专业。河北北道西南部太行山区,以前是由河北北道农业大学负责,有一条老的公路,从河东道的东北部出太行山,然后顺着山谷接入居庸关那条国道。矾山县挑的地方,就是那条老公路南面的一个小山谷,早年间也土法生产水泥过,边上有石灰石矿还有磷矿。因为东南方向就是西山,所以怎么弄也不会有烟尘吹过去,毕竟还不如外蒙古的沙尘暴。」
「交通呢?」
「一塌糊涂。」
笑了笑,张大象也没隐瞒,「像样的路也没有,最近的两个村庄也全是土路。矾山县人口太少,也不可能靠自己修这样一条路,就为了通两个村庄。所以基本思路就两点:一,不给幽州添麻烦;二,用资源换投资。毕竟虽然到处都在传地方要允许可以发债券,但也只是传说,还不如直接跟投资商做交换来得省力。」「噢?矾山县有资源?」
「生产水泥需要用到的资源都有,包括煤。我打算是先把南城水泥厂的五百吨熟料线拆过去,争取半年内投产,这样一来,优先解决矾山县的交通问题。到后年,正好就是养牛场开始有产出,时间上配合也更好。」
「那纱厂呢?」
「要么妫川县,要么靠近兴和口市的文德县,主要是文德县还欠我一个人情。只要投资规模不是特别大,单纯做毛纺棉纺,还不至于上来就吃干抹净。不过呢,还是需要妫川县那边帮忙盯好,总归是不省力的。」
「兴和口,好地方啊,除了通往幽州的路不太好,其它的纺织原材料样样不缺。棉花丶羊毛在兴和口中转的不要太多,可惜公路确实一般,大宗物资用铁路运输,跑兴和口做投资就没啥意思了。」「不急的,我看刘万贯雄心壮志,将来去兴和口为人民服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听到刘万贯三个字,老沈就感觉有点儿应激,手中的「芝士焗大虾」似乎都不香了。
跟姓刘的比起来,自己在滨江镇捞着的投资跟毛毛雨一样。
见沈官根一脸不爽的样子,张大象笑着道:「矾山县跟滨江镇人口规模差不多的,投资用人总归会有上限。跟纱厂比起来,织布厂潜力更大。」
「话是这么说,但仔细想想,要是全部放在滨江镇,那该多好。」
「我是不会把投资集中在一起的。」
「不晓得你有啥好担心的,放眼暨阳市,像你这样的也没几个,过个几年,谁还敢老三老四?」「跟你解释不清,我也懒得解释。」
见张大象不说,老沈也不追问,反正有个「万人布」的产业落地,将来发育成扬子江畔最大的织布产业基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吃完了一整只大虾,老沈打了个嗝,忽然想起来什么:「厨房间里的那个,正经秘书?」
「废话。」
「不是有事秘书弄,没事弄秘书的那种?」
「我看你家老头子的眼神,也是看孙新妇的样式啊?不会来年哪个良辰吉日,我还要送这个红包吧?」老沈满脸的狐疑,又问道,「还有,二房结婚酒,敲定时间了吗?」
「明早去了平江才晓得。」
「就是为了那个叫黄金盅的「本帮菜』师傅?」
「对。」
「真要开饭店开到平江去啊?」
「答应了的,正月挑好地方,就准备装修,装修期间就抓紧时间研发菜式。最后成不成功无所谓的,赔了就关门。」
「老卵。」
沈官根竖起大拇指,然后向后一仰,他得缓缓,吃撑了。
这会儿外面池塘边上桑玉颗正跟娘家人散步,来陪着聊天说话的张家亲戚小孩儿也不少。
大龄废物女青年包一苓直接流窜到李嘉罄那边学习先进的当「米虫」经验,而程雯则是跟着嫂子躲老妈。
数学考三十分的后遗症每天都是个定时炸弹,对她的寒假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颗颗,你大姨和你姥姥是真有事儿走不开,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李盼娣还是想着给大姐还有老娘挽尊一下,不过没想到桑玉颗压根不在意,笑着道,「三姨别想太多,我真不介意。之前跟大姨还有姥姥打过电话了,没事儿。」
「要说还是颗颗你有福气,要洋楼有洋楼,要别墅有别墅,城里乡下都车接车送的,真是让人羡慕……「都是命。」
现在不怎么说话的李来娣,偶尔才会接一句,以前都是会附和两声,如今都是看心情。
倒不是说跟姊妹关系淡了,而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去讨好老娘和姊妹,现在整个人都轻松得多。「二姐,在家享福就得了呗,还去超市干那个勤杂工保洁工干啥?」
「瞎,我不上班干活我浑身难受。坐家里天天看电视我可屁股坐不住,要是让我跟个车啥的,我也受得了,干坐着嗑瓜子,那可真不行。」
李来娣连连摇头,她也不是假装一下,而是真坐不住,以前跟着丈夫桑守业跑短途,她拉雨布丶栓麻绳啥的都能干,那也是要卖力气的。
这会儿即便是说能穿金戴银,还是老老实实上班,整个人也充实。
不去「十字坡」也是避免给女婿添麻烦,免得有人过来求人办事她还不好推托,现在跑大卖场做保洁,万事找不到她头上。
当然硬要说有没有什么改善的地方,那自然是之前骑自行车上班,现在骑个小小的电三轮,还能多带几个饭盒,跟工友分享午餐的感觉相当不错。
此时的李来娣过得是相当有节奏,完全没有以前被母亲以及姊妹牵着鼻子走,宛若人形木偶一样的感觉。
越来越有主见的李来娣也是让两个妹妹难以适应,以往都是唯老娘和大姐马首是瞻,这会儿却是时不时都会听听二姐的「人生感悟」。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一群女人各自拎着一袋瓜子花生在池塘边上磕,寻求嫂子庇护的程雯成了人形剥瓜子机器,凑了一把就给桑玉颗品鉴,俨然就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做派。
本来「招娣四姐妹」中的三个还避着点儿程雯说话,但聊着聊着就聊开了,李盼娣嗑着瓜子突然压低了声音问李来娣:「二姐,头前我听大姐夫的有个夥计说,是打算找个姑娘说给姑爷,这事儿,可得防着啊。」
「就别想这个啦,张象的事儿,我们说了不算。就别去想着是不是挡一挡,没用的。这会儿二房那边不就填上了?人家李嘉罄也没说耍弄心思或者给个脸色,那都是有安排的。」
「说来也是怪玉露,这要是暑假不去平江,可不就认识不了她同学?」
「没有她这个同学难道就没有另外的同学?没个数的。」
李来娣倒是看得开,反正她和女儿都已经穿金戴银了,退一步讲,现在被夫家轰走,那也饿不死。计较太多还活不活了。
反正她又不是回娘家过日子,就算有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她也听不到。
娘家人说她卖女儿就卖女儿好了,眼不见为净,她反正在这儿挺舒服的。
「二姐你倒是心态越来越好了,不过有件事情,我琢磨着还是得跟你说一说。」
「啥事儿?」
「二姐,难道你没发现大姐……也有那想法吗?」
「啥想法?」
「啧,玉露啊。」
「啊?!」
反应过来的李来娣猛地一惊,然后回忆起李招娣之前住这儿时候的各种言语,这似乎都有推销王玉露的意思。
「你没看出来呀?」
「我想都不敢往这里想啊,还能看出来?」
李来娣气得面皮铁青,心想你个当大姐的一直恶心我就算了,还惦记着这个,真是异想天开!谁都可以,就是王玉露不行。
不是她对王玉露有意见,她好歹也是王玉露的二姨,而是她对王玉露她妈有意见!
「想都别想!」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李来娣几乎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自然是不敢在姑爷这个人面前要弄心机,煽风点火那也是不敢的,毕竟相处这么久了,对于张大象毫无尊老爱幼的道德品质心知肚明。自家姑爷是坐公交车有老人敢抢他座儿,他就敢一脚瑞上去的妖怪。
所以这事儿,得从源头找,李来娣想好了,得跟亲家老叔聊一聊。
她也不是没招儿,时不时也心里盘算过的,只不过没盘算过外甥女王雨露罢了。
在「招娣四姐妹」的三个妹妹交流「姐妹情深」变成「姐妹情报」的时候,小老妹儿程雯也是竖起耳朵疯狂听八卦,感觉刺激到不行。
噢哟「老哥很骚包哦,差点儿就「姐妹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