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迎财神的时候,张大象放完鞭炮上完了香,去隔壁找到了大伯张正青,然后拿出来两块特制的文武财神金板。
「这是啥?」
「身份牌。」
金板并不是完整的一块,是金包银压实之后再切割,边缘虽然做了倒角包边,可还是能够拚在一起,只是有些缝隙。
张大象拿出来一块,上面的纹路就是财神像的一部分,还有许多小眼儿,其中一个穿孔稍微大一点,拿来做跟挂坠丶手牌,都问题不大。
「今天过来的,以后只有绝对信得过,才给一块。」
说着,张大象又取出一个印泥盒,将金包银的方块印上去,然后在边上的白纸上印出一个图案:「不方便联系上我的时候,老伯你来对接,这个就是凭证。」
「我来收好?」
「对,放你这里,上了船的就给一块,没上船不给。」
「好。」
两块金板切割成多少块张正青也没数,反正直接收好。
说完这些,张大象这才去灶间看老头子,这会儿二化厂的老厂长,正求财神保佑呢。
「你老伯也不说来拜一拜。」
「他不信鬼神的,你又不是不晓得,还不如放一颗手榴弹供着,那说不定真会拜一拜。」
不想说话的张气恢横了孙子一眼,他也懒得去想孙子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要顺风顺水顺财神就行。多赚点钞票,多养几个重孙子,这就是祖宗保佑了。
这阵子虽说没有什么风风火火的大动静,可张气恢就是觉得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问老大哥,老大哥流露出来的眼神那就是看弱智。
「你跟你大阿公……是要做啥生意?」
「噢,他不是门生蛮多的嘛,有几个考起外国语大学的,我让他帮忙联系一下,回暨阳来做商务外语培训。」
「要做外贸了啊?」
「现在苹果胡萝卜不要太好卖,「海克斯』这个牌子已经打入韩国还有日本市场,那肯定是要忙起来的。现在不早点做准备,以后我想做冷冻的东南亚水果生意,不一定来得及啊。都是未雨绸缪,你不要想七想八的,我依法纳税,严格遵守劳动法的。连消防单位都给我发奖状,说是年度消防工作先进企业。」「嗯……那就好。」
老头子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怀疑,「不会弄出点啥违法的事情吧?你要注意啊,千万不能打打杀杀,有啥问题,坐下来先谈。」
「放心放心,我虽然说没上大学,那也是懂点道理的。做事情要是总用武力,就会迷信武力。法治社会了,要知法犯法……哦不是,知法懂法,我有数,心中有数的。」
「那就好,最好是这样。我就你一个孙子,你要是进去了,那我不是死螃蟹一只?就算真有啥不得已的事情……等玉颗养了再说。」
「哎呀,我是你孙子,你为啥老是认为我要出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有你这样当阿公的?」「废话,你要是像你老伯一样老老实实上班,我会这样不放心?你做的啥生意?老话讲,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你一个「十字坡』开出来,晓得的来吃饭,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卖人肉馒头。」「我确实有考虑过。」
卖人肉馒头挺好的。
老头子不想跟这孙子废话了,还是跟侯爷这样的老绅士有的聊。
自从去丈母娘家吹出了「侯府家宴」这个概念性牛逼之后,老头子现在就是想方设法将它落实。以前要搞定这个,他得看孙子脸色。
现在不一样,他张气恢存款两百多万,自己就能投。
侯向前知道恢爷零花钱两百万的时候,人都傻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这会儿要是恢爷找他谈搞一个「侯府家宴」,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接受不了。
还得继续缓缓。
得把劲儿缓上来。
周围劈里啪啦都是鞭炮齐鸣,放烟花的更是不计其数,财神爷的地位随着商品经济的大发展,不断地提在大伯家稍微吃了点儿东西,张大象这才回隔壁。
灶间桑玉颗带着李嘉罄和侯凌霜也一起拜了拜财神,等明年要是两个也都怀上了,估摸着就得去「南行头」自己的厨房拜一下财神。
这会儿三个女人都是夫唱妇随。
明年就不一样了,都是给孩子整点儿财神保佑。
「掌柜的,爷爷说今天吃个馄饨,我妈白天去她单位捎几斤馄饨皮回来,馅儿吃什么样的?」「什么都来点儿吧。韭菜荠菜牛肉猪肉,都可以。」
暨阳这里不吃饺子,所以裹馄饨就行了。
当然有些讲究点儿的人家,会特意裹个元宝馄饨,看着跟船一样。
张家没啥讲究,裹好了就行。
「那正好,昨天下午陶家庄那边就出荠菜了,可新鲜。」
「今天再去现摘就是。」
在陶家庄那五十亩地中,有不少种的是野菜,比如说马兰头丶荠菜这种,稍微搞个薄膜就行,能吃好几茬。
除此之外就是韭黄和蒜黄,腊月和正月算是拳头产品,尤其是韭黄炒鸡蛋,价钱不高但是出货量大,很多暨阳市的务工人员,除了年三十,正月初一也是在「十字坡」买了现成的回去吃。
只要吃不死人,量大管饱,出来讨生活根本不在意。
再者「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的员工自己都吃,而且自己还打包,那就确实没啥毛病。
尤其是还有一些人本来就是租房子在张市村的乡下,知道「十字坡」的老板是张大象,老板本人也在吃,他几个老婆也没说嫌弃喂狗,那就更没问题了。
要不是上班的工厂距离「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太远,其实他们也想搞三块钱的生命维持套餐拉倒。不少打工人反而好奇三块钱到底能不能赚到钱,毕竟确实太便宜了一些。
其中尤其是以工地包工头的夥计们最好奇这个,他们都是订餐的,包工头如果实力一般,垫资垫不了多少,从「张家食堂」买个三十份盒饭,通常就是三块钱生命维持套餐为主。
菜有荤腥最好,没有也无所谓,碳水管够就是胜利。
不是特别有实力的老板,一般年初三年初四就要忙着开工,磨蹭到初七初八的基本上算是有点儿实力的今天年初五,因为迎财神的缘故,通常老板还会在厂里放烟花,早早从老家过来打工的工人们,通常还能混个红包看个烟花,然后吃个「张家食堂」的盒饭。
一般这样的老板,自己是有食堂的,但还不到开伙的时候,食堂的师傅管你这那的,不到年初八老子根本不来炒菜。
所以今年暨阳市许多城乡结合部的一大盛景,就是很多小老板为了给工人们管个饭装一下,都是从「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批发。
离得远的直接让「十字坡」送货上门,这个是有名片联系方式的;倘若刚巧在城西城门,那就简单了,老板为了省几块钱的送货上门费用,自己开车烧几块钱的油自己去「张家食堂」提货。
没别的意思,让「张家食堂」少赚几块钱配送费他们心里爽。
哪怕自己多烧几块钱的油。
所以今年的正月,跟往年还真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新年的餐饮市场中,「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算是一匹黑马,过路的大货车司机因为知道有「十字坡」,所以直接拐过来加个油撒泡尿然后打包两袋子盒饭走人,省心省事儿。
但「十字坡」的菜品加工量虽然增加了,可并没有特别忙,这就是有菜品加工生产车间的好处,大量入库的预制菜直接发挥了作用。
消耗库存而已。
正月里加个班就能让库存恢复到正常状态。
白天又是各种烟花爆竹的动静,年初五就是如此,全天都是喜迎财神的,然后到半夜里再跟财神爷说再见。
今天就没啥热闹了,也不用走亲戚,主要是张大象外公那边跟自己家形式上闹掰了,老头子也不好意思去亲家公那里晃悠。
毕竟正常来说是女婿上门,可这个女婿都不在了,那还说个屁。
唯一的纽带就是张大象,可惜,张大象也无所谓这个。
于是难得清闲,真正的拥有了一天宛若度假的感觉。
上午就是没事干训狗,让发财熟悉口令。
发财还挺机灵的,五六十个遍就能记住一个口令,聪明到让张大象感慨这不比某三条蛆强?虽说不知道包一苓丶程雯这两条蛆在家是什么状态,但从李嘉罄穿着睡衣到现在还趴床上呼呼大睡,这就足够想像。
「掌柜的,这馅儿你看咋样?要不要再放几个蛋清?」
桑玉颗喊了一声训狗的张大象,这会儿她已经调了一脸盆的韭菜牛肉馅儿,还有猪肉荠菜馅儿,因为想要弄点儿口感,有一小盆放的是带草荠颗粒的。
「够吃吗?」
进来瞄了一眼,见两盆半的馄饨馅儿,他非但没有觉得太多,而是觉得未必够吃。
且不说自己和桑玉颗一个抵仨,侯凌霜不用维持形体之后,直接暴露出厨子家侄女的本性,那胃口估摸着小时候没少偷吃。
李嘉罄既然是人形蟑螂人形米虫人形蛆,那也不简单,她消化系统很好,吃到中意的,就能瞬间多分泌一些胃酸,快速地将胃里的酸碱度拉到一点五,用强酸快速地腐蚀进入到肠胃中的食物,这样就不用担心吃得太多然后消化不良,最后因为便秘腹胀而炸裂。
祖宗有没有保佑不知道,张大象感觉这三个女人根本不是人,看着正常,一旦现形就不是很正常。「应该够了吧?算了,我再调个菱白猪肉馅儿的,这样应该就够了。」
「要不你跟凌霜裹点儿馄饨?」
「我跟我妈说了,她说一会儿捎个三斤的饺子皮。」
「妈单位有啥活动没?」
「今天打个八八折呗,人太多了,全是人。不过我妈说那个大卖场怕是要不行了。」
「怎么说?」
张大象将两捆茭白解开,然后一边剥一边问桑玉颗。
「说好的奖金没发,本来就押一个月的工资,腊月的还拖着呢。而且有个财务是股东,人都不见了。这会儿都是促销回款。」
「噢?」
张大象顿时来了兴趣。
「金桑叶」跟丈母娘李来娣上班的大卖场还有合作,屠宰场鲜货和冻货都在那里有柜台,市区属于招牌肉类。
还有像今年的年货市场,腌制品中的一个大头就是咸肉,也是「金桑叶」合作的。
之前还搞了一次「海克斯」的地推活动。
总体来说,挺满意,没有不妥的地方。
结果现在靠促销回款?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一会儿妈回来了,掌柜的你要是感兴趣自己问问。」
「行。」
十一点的时候,李来娣骑着小小的电三轮回来,她上班不充电,都是回来换电瓶,省时省力。到了门前场地上,才停好车,张大象过去将小车斗里的馄饨皮丶饺子皮还有一些零碎拿了出来。「妈,今天不是初五吗?单位让你回来?」
「瞎,别提了,今天老板跟另外几个股东的家里人都在大卖场帮忙。本来三个人打扫卫生,现在八个,然后老板说让我上个半天班,等初八的时候再上全天的。说是那时候开学了,他家小孩就不用过来帮忙。」「听妈你说的状况……你老板是有求于你?」
「有吗?」
李来娣愣了一下,将头盔取下来放好,正脱手套呢,琢磨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他跟我打听你呢。我说怎么这几天老跟我唠女婿的事儿,他是想干啥?问你借钱?可别千万别借啊,我十二月的工资他都还没给呢。什么满勤奖这奖那奖,全是空头支票,说初八全部发了,我也没瞧见发了个啥。」「到这份上了,你还给他干啊?」
「他一口一个老姐丶大姐丶李姐的,我也不好意思,寻思着等结了工资就不干了。要不说还得是南方人做生意精呢,我就一个打工的,被他叫两句好听的,还真跟他称兄道弟的……没钱我还多干了俩月呢。得亏我不指着工资吃饭,要不然真是被坑得喝西北风。」
「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李来娣在那里絮絮叨叨,张大象闻言大笑,其实他也早就发现了,北方过来上班的,很容易被人情套住,只要面子到位,那真是可以票子再说。
像「十字坡」那边也可以挂帐,有个河南东道的货车司机腊月二十七那天空车过来平帐的,财务那边要抹零,他反手拉了一堆咸肉,多给了不少,简直逆了天。
要知道江南东道的咸肉价格比河南东道贵得多,这老哥纯粹是被客气得上了头,相当离谱。虽说不是比比皆是,但江湖上闯荡的有个三四成都差不多这个样子,概率比江南东道要高一倍以上。「妈,看来你这个老弟,确实是没辙了。行吧,这么着,下午或者明天,你去跟他聊一聊,就说可以谈,去滨江镇的「十字坡』。」
「他也没真提这一茬啊,我去说了……会不会不太好?」
「不至于,他这种情况,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就要跟你开口。妈你要是主动问他是不是有难处呢,情分更重一点。他拿情分套你,你也反过来套他呗。在这里,人情要么不欠,欠了,还没还好,他本人说了不算,周围人说了才算。」
各地都有不同的人情模式,张大象现在也是让李来娣更轻松一些。
能找个不错的地方上班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那我一会儿吃了饭就过去。」
「哎对了妈,再把车给练练,回头驾照可以拿了。」
「我还是先这么对付着吧,这三轮车骑着放心。我一摸方向盘,原先记得的交规,当场忘一半。再说我开个宝马去打扫卫生,那也太不像话了,我老板也就开个宝马,还不如你整来的那个车大呢。大车我现在见了慌,还是电三轮吧。」
「行,不过早晚还是自己开车,去哪儿也方便一些。」
「那我得再练个一年半载的。」
李来娣进屋就先去洗手,然后套上围裙和袖套,端着馄饨馅出来顺手抓了一把筷子。
放桌上就开始包馄饨。
而这时候李嘉罄打着嗬欠顶着鸡窝一样的乱发就下了楼,下来就是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搂住李来娣:「阿姨我肚子饿了。」
「马上马上,再等个五分钟,三十个馄饨马上好,锅里水已经烧上了。是吃韭菜的还是荠菜的?」「韭菜的,这样嘴里口气重。」
李来娣脸皮一抖,她始终把握不住这个二房的脑回路。
但是怎么说呢,她还是挺喜欢李嘉罄的,毕竟是个大学生,还很活泼。
比王玉露强多了!!
瞄了一眼不见王玉露,李来娣心里稳当不少,旋即麻利地裹馄饨,只一会儿,三十只大馄饨真就五分钟搞定。
拿起托盘就去灶台掀开锅盖,水开了就开始下馄饨,当真是干活利索。
而张大象则是一边裹馄饨一边琢磨着那个大卖场的事情,还别说,这旺夫的老婆,还有个旺婿的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