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型电视台搞的联欢晚会不同,张大象作为大金主,让暨阳电视台「协办」的这场元宵节联欢晚会,大量使用了各种地方小调。
改编丶对唱极多,小调就是人们常说的俚曲。
「十字坡」这场元宵节联欢晚会开场是「孟姜女调」,以毗陵「唱春调」为核心,所以一开唱,很多淮南道和江南东道沿江上了岁数的人,都是愣了一下。
这个小调在张大象重生前,刘若英的《知道不知道》也有引用,算是古代汉人的摇篮曲……之一。所以很多小孩儿明明不会唱,却也会跟着哼,这是基因里带出来的东西。
定场的歌手是个毗陵过来赶场的音乐老师,虽说已经五十多岁了,可还是唱出了「唱春调」的精髓,哀而不颓丶喜而不扬,春天就是暖且寒的。
张家几个老头子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听到这种小调。
不是小场子,而是在这种大场面,能够不刻意地搞那种完全不接地气的宏大。
「孟姜女调」之后是一场舞蹈,舞者都是华亭那边借过来的,不过编舞是河南东道的老师,用了「沂蒙山调」,因为大量使用了手持旌旗的设计,所以节奏上是小调的三翻,可画面就是旌旗如浪,一潮比一潮没经历过的年轻人,只是觉得好不热闹;知道历史的,则是喟然一叹。
彼时抗战最艰难的时候,连一包盐都要想方设法才能出入河南东道的山区,最危险的几个月,几乎跟清初在搞「齐州之屠」时差不多。
「小象佬,这跳的舞,老早没看见过啊。」
大爷爷张气定有些感慨,当然也有些奇怪,「比电视上花里胡哨的有劲多了,弄到江东卫视上去,有办法吗?」
「只要出钞票啊,你要看我来摆平。」
张大象笑了笑,「编舞的师傅是河南东道的老师,出的节目全部被人为拦下来的,说是要考虑国际影响。」
听到张大象这话,二中的老校长脸皮一抖,这熟悉的滋味,他何尝没有在暨阳市尝过呢。
不过是随他去吧。
毕竞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资源怎么来的别管,但肯定是吃专业饭的。
张气定这种非主流教育工作者,跨行到文化工作者群体中去,门槛就将他挡在了外面七八层。实际上这次「十字坡;元宵节联欢晚会」,暨阳市电视台不是没有人想要主导一下,。
张大象摆平的方法很简单,拉上陈秘书,在市台的会议桌上扔了两袋钱,一共六十万。
很多新闻社的一二号种子选手,基本就是那三四所高校的传媒学院甚至是新闻系出身。
往上,是学姐;往下,是学妹;出差是师哥;年会是学弟……
想要旁人说了算,必须是大金主。
而大金主他们要求很简单,只要妞儿漂亮,你拍什么都无所叼谓。
通常来说,大金主只要不是心理变态,还是挺好糊弄的。
暨阳市电视台也有见多识广之辈,他们一眼就看出来张大象不是人。
任何专业艺术指导一概不听,意见提多了他抡起胳膊就是抽,有个华亭过来的舞蹈系教授,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张大象按在墙上就是撞。
轻微脑震荡。
教授家属不服气,张大象就在市台的会议室放话不用回华亭过正月了,你们以后都没有正月可以过。如此,张大象顺利摆平河北北道丶河北南道丶河东道丶河南西道丶河南东道丶淮北道丶淮南道丶江南西道以及江南东道收集过来的节目,因为是突击,「海选」非常粗糙,全靠「人传人」。
要不是张气定徒子徒孙多,还真摆不平。
很多节目就在那里,但老话说得好,酒香也怕巷子深。
张气定的徒子徒孙们又并非都是从事教育文化行业,像「沂蒙调」为核心的舞蹈,是因为张气定有一届学生中的一个在那里做铸铝车间的工程师兼车间主任。
是他学生单位里面有以前的「文工团」老师,而这个老师去齐州讨生活做培训班的指导老师去了。找过来通过「人传人」倒了五次,然后才是登门拜访丶重金招募。
包括定场的《孟姜女》也是如此,不是谁来唱那句「春季里来是新春」都有那味儿的。
定下这个毗陵的老师,张大象介绍费都往外出了一万五,倒了三手才找到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师,人家这个岁数,肯定也怕出么蛾子。
不过诚意到位之后,这个老师也是爽快,欣然同意了操刀「唱春调」《孟姜女》的改编。
这里面花的钱,一般的唱片公司根本玩不转,因为张大象直接把华亭丶平江两个地方的乐团成员拆了五十八个过来,平均一个人一天三百块钱,红包另算。
以后能不能继续合作,就看这次元宵节联欢晚会结束之后的反馈调研,不过要做调研这事儿,张大象没跟任何人说,只有侯凌霜和王玉露两个秘书着手调研反馈报告的复印。
张大象默许没邀请函纪念卡的人爬墙上树,那也是为了扩大调研样本。
整场晚会的机位相当多,张大象除了动用工程吊车之外,二期工程工地上的塔吊也加了一个空中机位。没有无人机这种低成本工具,玩个多机位还是太费钱了一些。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烧钱,才让陈秘书的「老板」小心翼翼,唯恐破坏了自己在张大善人那里的形象。「小陈,这些设备……要不少钱吧?」
「听说要一两千万,现在市台都打算需要的时候,从张总那里借。」
「一两千万?」
「而且可能是美元。」
陈秘书的「老板」人都傻了,啥玩意儿?
玩个器材一两千万……还是美元?
你咋不说是英镑呢!
实际上还真花了英镑。
「斯潘达」的音箱,也不知道刘万贯从哪儿弄来的,反正一个落地音箱三万英镑,连线材在内一共二十套,都是刘万贯以前年轻时候瞎浪时候的关系。
英镑帐户还剩了几十万英镑没花,他寻思着也用不上,就跟张大象做了点儿交换。
算一个亿,将来张大象只要在妫川县投资够这个数,那就两清。
刘老二还给捎了一百五十台「瓦力莱特」的摇头灯,友情价一台一点五万美元,这种随手的豪横,让张大善人在刘老二面前像个新兵蛋子。
更别提电脑控制台还带备份的,过来帮忙的专业大型户外演出团队,很多都是从「发烧友」起家,这会儿是真烧了。
烧得根本挪不动腿,谁能想到这年头的乡下土老板是这么玩的?
有两个混剧组的助理导演和灯光师,都时不时在张大象面前晃荡,大概意思就是希望张大善人发发善心,投他们一个电影或者电视剧啥的。
最后他们的同事同学还有朋友们打听张大善人对他们怎么样,他们说张大善人确实心善,还关心他们的健康,因为张大象说了:你们他妈的脑子有病?
投资电影电视剧?
我演荒淫无道的昏君,再配二百个前凸后翘的极品女配,那可以考虑考虑。
没有?
没有你说个勾八?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矿老板的好了,他们只是想要捧一下自己的心肝儿,其它的不重要。
可惜张大善人不玩小明星,如之奈何。
等到舞龙队和花灯队上台表演的时候,鼓声响起,然后天空开始炸开烟花,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全场都是惊呼声。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多机位的好处了,很多画面换个角度简直绝得无话可说,尤其是塔吊上的机位,俯瞰的画面,那真是游龙逶迤。
两边大屏幕上切换机位的时候,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
「噢!!!!」
「哇!!」
鼓手也是非常专业的,从河南西道阳武县过来的一队老把式,这地方就在「鲤鱼焙面」经典做法的西边,算是紧挨着。
能把战鼓擂出感觉来并不容易,稍微差口气儿就续不上鼓点,所以一般这样的老把式浑身都是腱子肉,不过并非是蜂腰猿臂,而是膀大腰圆,体脂低了干不了这活儿。
请过来是因为领头的老部队跟张气恒是同一个,暨阳市电视台跟阳武县文广公署沟通之后,他们就答应了过来。
当然领头的已经七八十岁了,不可能还让老战士出这一膀子力气,只是意思意思,都是儿孙徒弟们揽活儿。
不过还捎上了一个管城县的舞龙队,总计十二条龙,都是地方上比较有名的舞龙队。
草台班子根本没办法接龙,得是有传承的,平时还经常练的有名舞龙队,才能舞得起来,并且还能接龙以前电视上就看个近景,要不就是堆着龙头瞎拍,根本看不出舞龙的气势。
舞龙跟社火是一起的,倘使没有自己的舞龙队,火把接着火把,绵延数里也就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只是舞龙舞狮的兴起,不管南方北方,都是跟秘密结社造反有关,因为别的活动很难说集中起来一批有气力的汉子搞集体操练。
这也是为什么舞狮这个行当,不管是「南狮」还是「北狮」,都跟武馆紧密相连,几乎很少见单独的舞狮队。
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革命的阶段性胜利,即便没有完全成功,这种秘密结社的形式转化民间艺术文化形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哪怕只是换个机位来欣赏,那绵延不绝的游龙,那种妙到毫巅的精巧走位,还是让人心潮澎湃。有些老江湖甚至一下子就能看明白自己祖父口中说的东西,就像有些拳法的起手架,看着仿佛是送死,实际上塞一把大枪到手里,立即豁然开朗。
同样的,有些地方的舞龙队走位,其实是以前旗手定位散兵线的快速走位,旗手定位成一条线,旗帜连起来就是一条龙。
「拈子」们的后人做各种假马假骡子套着,在元宵节游街,也都是因为祖宗打仗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本质上「拈子」中的骡子兵就是游骑兵,只不过干掉僧格林沁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百年弹指一挥,太平年月就不需要再整那些活儿,怎么热闹怎么来。
只是旧时代的「残党」们还有祖传的记忆,眼里看到的不仅仅是热闹。
热烈的气氛随着龙首喷火,烟花冲天而达到巅峰,欢呼声更是跟海啸一样。
这会儿围墙外头的大货车临时停靠,车厢顶都成了观景台,叫卖零嘴儿的人也是狠狠地赚了一笔。毕竟谁也不想这时候挪屁股,有没有「尿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脚走后脚就没位置了。
维持秩序的警察们也是累得不行,这种大型活动就算提前报备了也是扛不住,总算张市村男丁多,组了协管队,大大减轻了压力。
「噫~这龙舞的真带劲儿!」
「象十二上哪儿寻的?可好看!」
「这烟花吡的,没有二十万下不来!」
「二十万?三百多万!」
「俺娘嘞,怎贵!」
「象十二是真有钱啊,几百万几百万的花钱,是暨阳市首富不是?」
「这谁知道?噫!这龙还喷火」
本来正月十五还是挺冷的,再加上暨阳市湿度高,晚上坐着不好受。
结果几个节目看下来,一个个浑身热得不行,一点儿都不冷。
哆嗦两下就暖和了。
对节目十分满意的老头子也是趁着主持人报幕时候侧身说道:「要是天天有这种节目看么,老子还去啥「东福楼』?你请这十二支舞龙队用了多少铜钱?」
「不晓得,这种开销管它多少钞票,我一两千万的设备也用了,还在乎这万把块?」
「啥?!啥设备要一两千万?!」
老头子吓了一跳,他就觉得场面很热闹很有气势,而且《孟姜女》也很好听,确实是春天的感觉。本来还想着《孟姜女》不适合「元宵节」,现在一看,还是自己眼皮子太浅,没啥见识。
不过跟设备花了一两千万比起来,「孟姜女调」的新应用似乎又不值一哂起来。
他知道自己孙子花钱如流水一般,要么不花,一花就是几十万,后来提升到了几百万。
现在看来是进步到了几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