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挂断了那通神秘的电话。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盘古」?这两个字在祁同伟脑海里反覆盘旋,他皱紧眉头,脸色凝重——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号,更不知道这究竟是代号丶是人名,还是某种未知的势力?
祁同伟靠在真皮椅背上,脑子转得飞快。
不过不管怎麽说,从得到的消息看,侯亮平就藏在山水庄园,而且明早会拿到那本能掀翻汉大帮的终极帐本。
祁同伟立刻意识到,这本帐本不仅能砸死山水集团,把北平金家一起拖下水,更能将汉大帮给给予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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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于山水集团的一些行径他也有所耳闻,不过毕竟是权利的交易,他也不可能去管。
如果现在就派特警冲进山水庄园抓人,侯亮平狗急跳墙,帐本多半会被销毁,或者直接落入锺小艾的专案组手里。
那他祁同伟在这场局里,就真成了个纯粹擦屁股的苦力。
与其吃力不讨好,不如坐山观虎斗。
思虑再三后,祁同伟决定给侯亮平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等侯亮平拿到帐本,与可能出现的知情人碰面丶纠缠,狗咬狗一嘴毛,事情闹得足够大,这盘棋才算彻底盘活。
第二天清晨,京州大雾弥漫。
全城戒严。
各大路口闪烁着刺眼的红蓝警灯,全副武装的特警牵着防暴犬,对过往车辆逐一排查。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一辆挂着北平特殊牌照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却在这肃杀中显得格格不入。
奔驰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径直开向京九高速的入城收费站。
交警立刻上前打手势示意停车。
司机降下半扇车窗,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冷着脸报出了一串内部通行代号。
带队的交警队长凑近看了一眼车牌上的红字号段,脸色猛地一变,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礼,挥手示意放行。
后排座位上,金泽宇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银灰色高定西装,正悠闲地拿着雪茄剪修理着手里的古巴雪茄。
「金少,这汉东的阵仗搞得挺吓人啊。」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搭话。
「沙瑞金这是急眼了。」金泽宇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烟,「侯亮平那条疯狗跑了,他能不急吗?不过这跟咱们没关系,他还能单枪匹马的闯进我们山水庄园不成?汉大帮倒了,这汉东的场子,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
电话接通,高小琴的娇媚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金少,我在一号套房。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门没锁,你直接上来吧。」
「蓝山咖啡准备好。」金泽宇笑着挂断电话。
等待他的是胜利的果实和美人的温存,压根没把外面这全城戒严当回事。
权力带来的傲慢,让他完全失去了对危险的嗅觉。
至于让他亲自向锺小艾打电话打听消息,他更是本能的张不开嘴。
一想起锺小艾从小那骄傲的神态就令他不爽。
谁叫她着是锺正国的独女,在圈子里的地位上可谓是头几号的人物。
上午八点,奔驰车稳稳停在山水庄园一号别墅门前。
金泽宇推开车门,摆手让两名保镖留在车里,独自一人走进别墅。
踩着厚重的羊毛地毯,他推开了一号套房沉重的实木双开门。
「小琴,这大清早的……」
冷风迎面扑来,金泽宇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防爆落地窗碎了一地,冷风灌进房间,吹得窗帘乱舞。
高小琴瘫在沙发上,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刺眼的血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小琴,你这是怎麽搞的?」金泽宇皱起眉头,刚要上前查看。
门后「砰」的一声闷响,实木门被关死,反锁。
金泽宇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拎着一把九二式警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侯亮平?」金泽宇声音拔高了八度,满脸错愕。
他怎麽也没想到,全城警察都在掘地三尺找的通缉犯,竟然大摇大摆地躲在这里!
「金少,早啊。」侯亮平走上前,枪口稳稳地指着金泽宇的脑袋。
金泽宇毕竟是在北平权力圈子里混出来的,短暂的惊愕后,他迅速镇定下来,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侯厅长,你胆子是真大。」金泽宇冷笑一声,语气依然狂妄,「外面几千条枪在找你,你拿枪指着我?动我一根头发,锺家和我们金家,能把你全家老小碾成肉泥。」
「我胆子确实不小。」
侯亮平没有退缩,反而大步逼近,枪管直接戳在金泽宇的脑门上,戳出一道红印。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金泽宇浑身一僵。
侯亮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习惯了拿我们当夜壶。用完了嫌臭,还要一脚踢碎。」
侯亮平左手一把揪住金泽宇的领带,猛地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侯亮平死死盯着金泽宇的眼睛,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我侯亮平,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夜壶。逼急了,我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金泽宇终于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背景,在这个彻底发疯的亡命徒面前,毫无用处。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可惜是他主动选择的出卖侯亮平,本身没理不说,更何况侯亮平如今还是个带枪的亡命徒。
「你要什麽?钱?路子?我给你安排!你先把枪放下!」
金泽宇似乎是反应过来了自己的现状,声音发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要你的命,来给我当护身符。」侯亮平冷笑一声,枪管用力在金泽宇的额头上戳了一下,戳出一道红印,「现在,给你的司机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后门。然后,你亲自开车,带我出城。」
金泽宇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侯亮平,你逃不掉的。就算你挟持了我,沙瑞金也不会放你出境的!」金泽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沙瑞金敢不敢下令开枪连你一起打死,咱们试试就知道了。」侯亮平毫不废话,直接拉动了手枪的套筒。
「咔哒」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打!」侯亮平厉喝一声。
金泽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把车……开到后门。你们留在原地,不许跟过来。」
挂断电话,金泽宇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下了高贵的头颅。
侯亮平转过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高小琴。「高总,这出戏你演得很好。作为奖励,我留你一条命。等专案组的人来了,你该怎麽说,心里有数吧?」
高小琴拼命地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侯亮平用枪逼着金泽宇,从套房的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的后门。
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奔驰,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侯亮平打开后排车门,让金泽宇坐进驾驶位,自己则坐在了他的正后方。枪口,始终死死抵在金泽宇的座椅靠背上。
「开车。去滨海市。」侯亮平下达了指令。滨海市,是汉东省唯一的深水港口,也是通往公海的必经之路。
奔驰车缓缓驶出山水庄园,向着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
侯亮平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手里捏着金泽宇这张终极底牌,一场针对整个汉东权力体系的越狱,正式拉开帷幕。
而此时的省委大院内,沙瑞金还不知道,他原本用来砸死高育良的石头,已经变成了一把随时可能引爆北平政治地震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