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立刻调整了姿态,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甚至带上了几分谦卑。
「原来是林总工。真是失敬。军方这次在公海上的雷霆一击,可是打出了我们华夏的国威啊!我们汉东省委,对军方的果断行动是坚决拥护的。
林总工这次屈尊来汉东指导工作,我们班子成员一定全力以赴,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绝不含糊!」
面对沙瑞金的热情表态,赵晓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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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能忽悠他来当财神爷?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丶笃丶笃」的沉闷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犹如战鼓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沙书记的好意我心领了。」赵晓阳停止了敲击,目光直视沙瑞金,「但我刚才说了,我这次来,是来打扫屋子的。既然是打扫屋子,就得有个明确的章程。」
赵晓阳转头看向田国富和祁同伟:「从现在起,汉东专案组重组。田国富同志丶祁同伟同志,你们两人共同负责专案的具体执行工作,直接对我单线汇报。除了我,任何人无权过问专案组的调查进度和方向。」
田国富和祁同伟立刻挺直腰板,齐声应答:「明白!」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单线汇报?任何人无权过问?这不就是把他这个省委一把手彻底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了吗?
「林顾问。」沙瑞金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挽回一点颜面,「这个专案涉及面广,牵扯到地方上的方方面面。省委统筹协调,或许能帮专案组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阻力……」
「不必了。」
赵晓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沙瑞金的话,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沙书记,鉴于这次侯亮平出逃事件中,汉东省委在决策上存在明显的争议,且牵扯到了北平金家与汉东本土的一些深层利益交换。为了保证调查的绝对客观公正,北平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专案工作,沙书记就不要插手了。主动避个嫌吧。」
「避嫌」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宛如被抽乾了一般。
田国富低着头,假装在看笔记本;祁同伟则端起水杯,掩饰着嘴角的冷意。
在官场上,让一把手避嫌,这几乎等同于剥夺了其政治管辖权,甚至是一种极其严厉的警告。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堂堂封疆大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面的敲打?
但他不敢发作。赵晓阳背后的军方背景和北平的授权,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头顶。
他知道,自己只要敢说半个「不」字,公海上的那枚飞弹,随时可能化作政治上的惊雷,劈碎他的仕途。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怒火。他乾涩地笑了笑,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林顾问说得对。大是大非面前,避嫌是应该的。我坚决服从中央的决定。专案组有什么需要地方配合的,尽管开口。」
「很好。」赵晓阳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那就先这样吧。沙书记,你可以去忙省里的日常工作了。专案组的人留下。」
这等于是直接下了逐客令。沙瑞金咬了咬牙,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晓阳丶陈康丶田国富和祁同伟四人。
赵晓阳重新坐下,目光在田国富和祁同伟脸上扫过。没有了沙瑞金在场,气氛虽然少了几分勾心斗角,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并未减弱。
「田书记,祁省长。」赵晓阳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单,随意地翻了翻,「专案组的核心成员,都到齐了吗?」
田国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准备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锺小艾站在门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高档黑色风衣,而是换了一身极其朴素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也随意地扎在脑后,没有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知性与傲慢,反而透着几分憔悴与狼狈。
田国富皱了皱眉。自从前天在高速路口发生那场闹剧后,他就下令把锺小艾隔离在招待所里,严禁她参与任何工作。没想到她今天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锺小艾没有理会田国富诧异的目光,她径直走到长桌前,在距离赵晓阳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顾问,对不起,我来迟了。」锺小艾的声音有些发颤,态度极其卑微。
这突如其来的低姿态,让田国富和祁同伟都愣住了。那个在汉东颐指气使丶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钟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低头了?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锺小艾,没有说话。他知道,这背后肯定是锺正国的手笔。北平的那些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公海事件一出,锺家立刻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为了保全家族,也为了让锺小艾能从这个泥潭里拔出脚来,锺正国只能逼着女儿来低头认错。
「锺主任。」赵晓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现在还是专案组的人吗?我怎么听说,你因为违反纪律,已经被田书记停职反省了?」
锺小艾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她抬起头,迎上赵晓阳那深邃的目光,强忍着内心的屈辱,一字一句地说道:「林顾问,前天在高速路口,是我政治敏感度不够,私自接触重案嫌疑人,险些酿成大祸。我犯了严重的错误,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绝无怨言。」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侯亮平的案子,我从头跟到尾,对他的人际关系和资金往来最清楚。我恳求林顾问,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愿意在专案组打下手,干最基础的活,只要能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赵晓阳看着锺小艾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过,他并没有打算立刻把锺小艾踢出局。
锺家在北平根深蒂固,留着锺小艾,等于是在专案组里牵着锺家的一根线。
汉东的这盘棋,还需要北平的势力来背书。
「戴罪立功?」赵晓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锺主任,你这觉悟提高得挺快啊。」
锺小艾脸色一白,知道赵晓阳是在敲打她,但她只能硬生生地受着。
「行了,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留下吧。」赵晓阳放下水杯,语气转冷,「不过,规矩得重新立。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专案组的副主任,只是一个普通的联络员。你的所有行动丶所有调查报告,必须经过祁省长和田书记的签字确认,才能上报。明白吗?」
从钦差副手直接降级为跑腿的联络员,这对于心高气傲的钟小艾来说,无异于当众打脸。但她别无选择。
「明白。坚决服从林顾问的安排。」锺小艾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那就先坐下开会吧。」赵晓阳指了指长桌末端的一个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