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手里的材料差点滑落。
「你确定?」
「我目前只能追溯到三层股权关系,再往下需要动用更高级别的资料库。但已有的信息足以说明,望北楼在山水集团的渗透,不是从侯亮平开始的,而是至少在2006年前就埋下了种子。」
田国富沉默了十几秒,缓缓点头。
「你整理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直接报给林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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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写好了。」锺小艾从材料底下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请田书记审阅签字后,我立刻送过去。」
田国富看着锺小艾,眼神有些复杂。
他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笔,在报告封面上签了字。
锺小艾接过报告,微微鞠躬,转身出门。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感慨地摇了摇头。
这个钟家大小姐,确实有两把刷子。
之前是骄纵惯了,被惯出了毛病。
如今真正沉下心来做事,那股子聪明劲儿和韧劲儿,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到底是名门出身,底子在那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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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阳看完报告,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个被圈出的名字——周维国。
「锺主任,你觉得周维国现在人在哪?」
锺小艾站在桌前,语气沉稳:「我让人查了他最近的出行记录。三天前,也就是公海事件发生的当天,他从京州坐高铁去了沪城。之后就没有任何消费和出行记录了。」
「跑了。」赵晓阳将报告合上。
「不一定是跑。」锺小艾犹豫了一下,「也可能是在等指令。如果他真是望北楼在汉东的枢纽节点,那他手里掌握的东西,可能比侯亮平还多。」
赵晓阳看了锺小艾一眼,没有表态,转头对田国富说「上报国安申请协查,全国范围内锁定此人。」
「明白。」
锺小艾没有离开,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
赵晓阳看出来了:「还有什么?」
「林顾问,我在整理材料时还发现了一个情况。」锺小艾语气谨慎,「主动来交代的人里,处级以下的占了九成。但帐本上涉及的八个厅局级干部,截至目前,没有一个来。」
赵晓阳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
「他们在赌。」
锺小艾点头:「他们赌高小琴不会把他们供出来。也赌组织上不会动真格。毕竟,七天时限还没到。」
赵晓阳喝了一口水,盖上杯盖。
「赌徒的心理都一样,总觉得自己是例外。」他语气淡然,「不过也好。主动来的,说明还有救。不来的,说明已经烂到了根子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
「该给他们加点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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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祁同伟接到了赵晓阳的电话。
「同伟,把高小琴最新的审讯进展整理一下,挑几条有代表性的,交给田书记。」
祁同伟心领神会。
「明白。是让田书记在适当场合'无意间'透露出去?」
电话那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七天的期限过半了,该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他们赌的那张牌,已经翻了。」
祁同伟挂了电话,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这招太毒了。
不需要把高小琴交代了什么具体内容公布出去,只需要放出「高小琴在全面配合调查」这个信号。那些心存侥幸的人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慌——高小琴知道多少?她说了哪些人?我的名字出现了没有?
不确定性才是最强的心理武器。
当天晚上,田国富在省纪委的内部工作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高小琴的审讯工作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山水集团的资金炼条正在被逐一还原。希望各地市纪委做好准备,随时配合专案组的下一步行动。」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点名,没有细节,甚至没有说具体突破了什么。
但效果炸了。
第四天一早,省纪委的接待室又开始排队了。
这次来的不再是科长副科长,而是几个处长。
他们带来的材料也厚了不少,交代的内容从购物卡升级到了现金丶房产丶以及各种利益输送的细节。
田国富翻着新到的笔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人心这东西,经不起试探。
但他心里也清楚,真正的硬骨头还没动。帐本上那八个厅局级干部,依然按兵不动。
这些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心理素质远不是一般的处级干部能比的。他们知道,七天期限一过,如果专案组没有足够的铁证,也未必能拿他们怎么样。
地方上的人脉丶后台的关系丶退休老领导的电话……这些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锺小艾把第四天的汇总报告送到赵晓阳面前。
「林顾问,处级以下基本清完了。但厅局级的一个都没来。」
赵晓阳翻看着汇总数据,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帐本上涉及的这八个人,有几个是实职?」
锺小艾不假思索地回答:「五个实职,两个已经退居二线,一个刚调到省政协。」
「五个实职里,有没有涉及向境外输送利益的?」
锺小艾翻了一下手里的备注材料。
「有三个。省国土厅副厅长杜连方,京州市发改委主任郑刚,还有省交通厅总工程师许国栋。这三个人的资金流水里,有明确的离岸帐户转帐记录。高小琴也证实了这三个人与望北楼的中间人有过直接接触。」
赵晓阳合上报告。
「七天期限还有三天。不用等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夹克衣领。
「通知祁同伟,今天下午收网。先拿这三个人。」
锺小艾一愣。
「不等期限到?」
赵晓阳看着她,语气平淡。
「七天期限是给想改过的人留的窗口,不是给顽固分子的倒计时。这三个人涉及境外利益输送,性质已经变了。等他们跑了或者串供了,你去哪抓?」
锺小艾瞬间明白。
宽严相济,不是一味地等。该雷厉风行的时候,半分钟都不能耽搁。
「我马上通知祁省长。」
锺小艾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赵晓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州城。
七天期限还有三天,前四天用来筛,把砂子里的金子筛出来,后三天用来钉,把钉在墙里的钉子拔出来。
筛子已经见底了。
该拔钉子了。